網絡上的第一波聲浪是在陸時越離開醫院兩小時後掀起來的。

有匿名賬號把病房門口的監控片段發到了網上。

畫麵裏陸硯深伸出手臂攔在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麵前,他身後是插著氧氣管、閉著眼睛的林菀。

配文隻寫了一行字:【陸氏集團前總裁陸硯深強行霸占前妻,阻攔未婚夫接人。】

評論區在十幾分鍾內炸了鍋。

熱評第一條是:【都離婚三年了,人家有未婚夫了,他憑什麽?】

第二條是:【當初出軌的是他,現在裝深情的也是他,惡心!】

第三條隻寫了四個字:【滾出榕城!】

白清芷在當天晚上發了一條微博。

她的措辭很克製,但每一個字都像手術刀一樣精準。

【我弟弟時越這段時間承受了很多不該他承受的事,他隻想見自己的未婚妻一麵,隻想把她接到更好的醫院治療,連這個權利都沒有了嗎?】

微博末尾配了一張照片:陸時越坐在車裏,側臉對著車窗,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眼瞼下方的烏青在暮色裏格外明顯。

照片是黑白的,構圖很講究,像是某部文藝片的劇照。

陸時越在第二天下午開了新聞發布會。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帶打得很正,但襯衫領口露出的那一截脖頸瘦得能看到喉結的棱角。

他把林菀的病曆單放在桌上,一頁一頁地翻開,對著滿場的鏡頭:“我已經不是陸家二房的少爺了,我現在隻想做好一件事,那就是把我的未婚妻林菀接回來。”

“陸氏集團現在群龍無首,董事會的人每天都在找我,我一邊要忙集團的事情,一邊還要擔心林菀,每天隻能睡三個小時。”

他把病曆單翻到最後一頁:“我已經聯係了海城最好的康複醫院,隻需要陸硯深點一下頭,把菀菀還給我,我就能讓她得到更好的治療。”

最後一個記者舉著話筒問他:“陸先生,您對網絡上那些支持您的聲音有什麽想說的?”

他沉默了三秒鍾,喉結滾了一下:“請大家不要罵我堂兄,他隻是放不下。”

男人低下頭,像是在整理情緒,再抬起頭的時候眼眶泛著紅:“但我真的想見菀菀一麵。”

這段話被截成短視頻,一個小時內播放量破了千萬。

蘇清雅是第一個站出來替陸硯深說話的。

她在自己的社交賬號上發了一段長文。

從林菀和陸硯深從五歲在孤兒院相識開始寫,寫到三年前陸硯深為了保護林菀逼她離開。

洋洋灑灑寫了三千字,發出去不到二十分鍾,評論區全是“公關洗白”“收了多少錢”“你也不是好東西”的字眼。

第二天早上她到婚紗店開門的時候,玻璃櫥窗上被人用紅漆噴了一行字:幫凶的店!

紅漆順著玻璃往下淌,把她櫥窗裏那件白色婚紗的裙擺映得像是浸了血。

小助理蹲在門口哭。

蘇清雅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閉上眼睛長舒了一口氣:“我們先停業一段時間吧。”

段琛和溫嶼陽也在各自的社交賬號上發了聲明。

雖然措辭不同,但意思是一樣的:陸硯深不是你們說的那種人。

結果,段琛的汽車展廳被人堵了門,溫嶼陽的酒吧被人刷了一星差評。

段琛索性關了展廳,每天到醫院來送飯,並每天給陸硯深播報網上那些關於他的差評和言論。

陸硯深一句都沒有回應過。

他隻是認真地坐在林菀身邊,輕手輕腳地照顧著她,分外溫柔。

似乎外界的所有聲音,都影響不了他分毫。

直到一個傍晚,範瑜來了。

女人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硯深。”

她看著自己兒子側臉的弧度和他下頜上冒出來的青色胡茬:“你真的不能隻為了她活著。”

她的聲音很輕,和從前那個在陸家老宅裏尖聲罵人的女人判若兩人:“如果她醒來了,看到你變成現在這樣……她會怎麽想?”

“她最好的朋友蘇清雅的婚紗店,因為她關門了。”

“段琛溫嶼陽因為你和她被人追著罵。”

“你為了她,把陸氏集團幾萬人的飯碗扔在那裏不管,甚至連白臨風的項目都不再過問了……”

“你覺得,她會是什麽心情?”

陸硯深握著林菀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範瑜低下頭,把手包放在膝蓋上。

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語言,再開口的時候聲音裏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耐心:“感情再深,你也要為以後考慮。”

“她總會醒過來的。”

“你要她醒來之後,怎麽麵對這一切?”

她把“總會醒過來”這幾個字說得很輕,像是在說給他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陸硯深抬起頭,視線從林菀的臉上移到了窗外。

窗外的天空正在一點一點變成深藍色,對麵住院部大樓的窗戶一格一格地亮起暖黃色的燈光。

他看了很久,久到範瑜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最後,他閉上眼睛,聲音沙啞:“再給我一晚上的事件。”

“明天,我會處理好一切。”

第二天上午八點,陸硯深的車停在了陸氏集團總部的樓下。

白鱘抱著一遝文件等在旋轉門門口,看見他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愣了一下。

男人換了一件幹淨的深灰色襯衫,袖扣是林菀設計的那枚“陸”字,頭發打理得利落,下頜上那些胡茬已經刮幹淨了。

他接過白鱘手裏的文件,大步走進旋轉門,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磚上,每一步都落地有聲。

消息在集團內部傳得很快。

上午十點開的第一場董事會,陸硯深把過去兩周積壓的決策文件一份一份地攤開在桌上,每一份都簽了字。

他回到辦公室的第二十七分鍾,段琛的電話打進來了。

陸硯深正在翻一份並購案的評估報告,接起電話的時候段琛的聲音又急又慌:“醫院那邊出事了!”

“十分鍾前有一群人衝進了林菀的病房,把護士推到走廊裏,推著林菀的病床從貨運電梯下樓,裝進了一輛沒有牌照的白色麵包車。”

“等保安追出去的時候,麵包車已經衝出了醫院大門。”

陸硯深握著手機的手指捏得骨節發白。

他讓白鱘立刻調醫院周邊所有路口的監控,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電梯裏的信號不好,段琛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說已經報警了,說溫嶼陽已經在往那邊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