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陸硯深皺眉打斷她。
男人從沙發上站起來,兩步走到林菀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不需要你去冒險。”
他的下頜線繃緊,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三年前我做的所有事情就是為了讓你遠離這些,你現在……”
“你也該嚐嚐這個滋味了。”
林菀打斷他,唇角上揚了起來。
她看著他,眸光平靜:“隻可以你陸硯深當個偉大的人,為了愛人,為了白老師,獨自承受一切,犧牲一切。”
“不允許我為當年承受的苦難去報仇,是嗎?”
她從他身側繞過去,走到茶幾前麵,拿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端起來抿了一口:“陸硯深,你瞞了我三年,讓我恨了你三年。”
她背對著他,聲音從前麵傳過來,帶著一點剛哭過的沙啞:“你從來都沒有問過我,是否願意被你這樣保護。”
“我經曆的那些絕望和痛苦,在你說一切都是你的犧牲之後,變得一文不值。”
說到這裏,她吸了吸鼻子:“我可以接受你的解釋,但你不能隻允許你替我做決定,不允許我為我自己曾經受過的苦去討回一個公道。”
女人轉過身看著他,眼圈發紅:“他們毀掉了我的事業,我的人生,殺了我的月亮,把我最敬愛的白老師害成現在這樣。”
“你不讓我親自去算清楚這筆賬,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客廳裏安靜得隻剩下掛鍾的滴答聲。
蘇清雅站在沙發旁邊,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林菀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她認識了兩年的女人,在這一刻變得有些陌生。
陳采薇坐在沙發上,從頭到尾沒有插嘴。
她端著茶杯,目光在林菀和陸硯深之間來回走了一圈,最後落在陸硯深臉上,像是個身處世外的看客。
陸硯深低下頭,垂在身側的雙手攥成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他像是在消化她說的每一個字,又像是在和自己內心深處某個根深蒂固的念頭做最後的搏鬥。
過了很久,他才抬起頭來。
男人的眼睛閉之前更紅了,嗓音沙啞地不像話:“菀菀。”
他舒了口氣:“你說得對,我沒有資格替你做決定。”
他往前邁了一步。
“但是……”
他頓了一下:“你要跟我保證,你首先要保證你自己的安全。”
“如果你發生什麽危險,我不會再允許你去冒任何險。”
林菀沉默了一下,隨後勾唇:“好。”
兩個小時後,陸硯深被蘇清雅從陽光小區的房子裏打了出去。
蘇清雅拽著陸硯深的袖子把他從單元樓裏推出來的時候,嘴裏還在罵。
她罵得很大聲,整棟樓都能聽見,內容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
“都離婚三年了你還來糾纏她,要不要臉!”
“你未婚妻在家等你呢你跑到前妻這裏撒什麽潑!”
“菀菀現在有陸時越了,用不著你假惺惺。”
陸硯深被她推得腳步有些踉蹌,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左臉頰上那個巴掌印在正午的陽光下紅得紮眼。
他皺著眉,剛想回頭說什麽,餘光就掃到了路邊那輛白色的蘭博基尼。
陸時越從車上下來,車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休閑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整個人看起來清爽溫潤,和此刻狼狽不堪的陸硯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男人的視線在陸硯深臉上那個巴掌印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懷裏那件皺巴巴的西裝上,眼底浮起一絲真實的驚訝。
那份驚訝很快被一種恰到好處的關切蓋住了,但他唇角那幸災樂禍的弧度出賣了他的情緒。
“堂兄。”
陸時越開口,聲音裏帶著刻意控製的禮貌:“這是怎麽了?怎麽弄成這樣?”
陸硯深還沒來得及開口,蘇清雅就搶在了他前麵。
她鬆開陸硯深的袖子,拍了拍手,像是剛扔完一袋垃圾似的:“都離婚三年了,他一大早跑到菀菀家裏來鬧,把客廳砸得稀巴爛,還拽著菀菀的手腕不放。”
女人轉過身來看著陸時越,臉上的怒氣和嘲諷全都寫在明麵上:“他自己要結婚了,他不好好在家陪著他的嬌嬌,跑到前妻這裏來發什麽瘋?”
“菀菀昨晚網上的事情就已經夠難受的了,他倒好,趁著她狀態最差的時候來落井下石!”
她轉過身,抬手指著陸硯深那輛停在路邊的黑色卡宴:“陸大總裁,請吧!”
“你好好回去關心你的沈嬌嬌,我們家菀菀不勞你費心。”
“現在,立刻,馬上,從我眼前消失。”
陸硯深把那件皺巴巴的西裝外套抖了抖,搭在手臂上,動作裏還勉強維持著一絲體麵:“用不著你盯著我。”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我自己會走。”
直到那輛卡宴的尾燈消失在了路口的轉彎處,蘇清雅才收回視線。
她收起臉上的憤怒,轉頭看向陸時越,聲音也軟了下來:“陸二少,你是來找菀菀的吧?”
陸時越點了點頭,聲音裏帶著幾分焦急:“她怎麽樣?網上的事情我看到了,我姐那邊我已經說過她了,但聲明已經發出去了,一時半會兒也撤不回來。”
“我想了一晚上,覺得還是應該過來看看她。”
“那你快上去吧。”
蘇清雅歎了口氣,抬手朝他指了指身後的單元樓:“1她心情真的很差,昨晚一晚上沒睡,早上又被他這麽一鬧,哭到現在眼睛都腫了。”
她頓了一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又補了一句:“陸二少,我店裏還有事得先走。菀菀就交給你了,你好好陪陪她。”
陸時越點頭,轉身大步走進了單元樓。
客廳裏一片狼藉。
林菀正坐在沙發旁邊的地上,抱著膝蓋哭。
聽到開門的聲音,女人抬起頭來。
在看到她那雙泛紅的眸子的時候,陸時越的呼吸窒了一瞬。
他心疼地大步走過去,輕輕地將她拉進了懷裏:“沒事了,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