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裏終於安靜了下來,好久,遲玉康才苦笑著道:“九先生您看,接下來要不要拿我當個誘餌?”
九穗禾搖搖頭,拿起手邊的筷子,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等他酒足飯飽,滿意的伸個懶腰之後,才終於將目光轉向遲玉康。
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問題,九穗禾總覺得他的臉色似乎比之前更蒼白了些,臉上的疲累之色也根本掩飾不了。
“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九穗禾的話,讓他立馬坐直身子,忙搖頭:“沒有,我……我就是最近工作太忙,可能是累著了。”
九穗禾站了起來,說道:“既然沒事,那就一起去那幾家被偷盜屍體的人家看看吧,說不定會有意外之喜呢?”
遲玉康不明所以,但是依照現在的情況,自己也隻能聽從他的意見。
被盜的屍體有一個很明顯的特征,那就是男性,而且是身強體壯的中年男性,隻是像他們的出生日期這種事情,並沒有人放在心上。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第一家。
這是一個還不到三十歲的青壯年,下地幹活的時候,莫名其妙的就死在地裏了,家裏人還無法接受這麽噩耗的時候,男人的屍體又被偷了。
家裏的老人接受不了這接二連三的打擊,短短的幾天之內二老全都相繼去世了。
現在家裏就隻剩下孤兒寡母兩個人。
遲玉康出示證件之後,臉色憔悴的女人才打開門請他們進去。
家裏還真的是一貧如洗,僅有的三間土坯房,就像這個家一樣搖搖欲墜,正堂之中兩口棺材就那麽大大咧咧的放著,本就陰暗的環境裏,在這兩口棺材的映襯下,更顯得陰森。
女人緊緊抱著睡在自己肩頭的小娃娃,像是抱著自己此生唯一的支柱一般。
三人就這樣在院子裏僵持一會,女人有些局促的說道:“我去給你們倒點水。”
“不用了,我們隻是問兩個問題。”遲玉康開口阻止了她。
“什麽?”女人疲累的眼睛,帶著些許期盼的看著遲玉康。
他轉過頭,看了眼九穗禾,確定他不準備開口,便問道:“你丈夫的出生日期是多少?”
女人有點怔,但還是很快反應過來,回答他的問題:“七九年五月三號。”
“什麽?”遲玉康有點不相信,再次問道:“你確定嗎?”
“當然。”女人的聲音也不由得提高了些:“我們成親的時候,合過八字,我肯定知道他的生日。”
遲玉康點點頭,不再說話。
這時候九穗禾從口袋裏掏出一遝錢遞了上去:“這是慰問金,請你收好。”
女人愣了一下,然後右手顫抖的接下了錢。
出了門之後,遲玉康不解的問道:“為什麽日期對不上?”
“沒什麽好奇怪的。”
遲玉康轉臉看著他在稀疏的月光照射下,有些凝重的神情:“我們現在去往下一家嗎?”
九穗禾搖搖頭:“沒有意義了,我們直接去桂花樹林,碰碰運氣。”
一聽到桂花樹林,遲玉康的身體就不受控的抖了起來。
“你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我一個人也可以。”
遲玉康立馬搖頭,堅持和九穗禾一起前往桂花樹林。
桂花樹林依舊陰森的很,一陣風吹過,發出唰唰的聲音,就好像是一個巨型怪物正張著血盆大口,對著自己張牙舞爪一般。
遲玉康臉色難看的往後退了兩步,緊張的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九穗禾歎口氣道:“你就在這裏等著我,我自己進去看看。”
遲玉康也明白自己進去鐵定幫不上忙,所以隻得點點頭答應了下來。
轉眼間九穗禾的身影就消失在黑漆漆的樹林之中。
一陣陰風吹過,遲玉康忍不住的打了個哆嗦,轉身就往車上走。
“小魏~,小魏~。”
又是那種讓人一聽就一身雞皮疙瘩的聲音,他緊張的咽了口口水,伸手去摸車門的手都不由得顫抖起來,轉頭四處張望。
但是四周皆是一片漆黑,除了陣陣陰風吹過樹葉發出的唰唰的聲音外,再無其他。
遲玉康甩甩腦袋,想把那種恐怖的聲音從腦海中甩出去,但是好一會他才發現,自己伸手夠了好長時間,都沒有碰到車門把手。
奇怪,自己明明就站在車旁。
他轉頭一看,瞬間頭皮發麻!
哪裏還有車。
此刻的自己正站在懸崖邊,半隻腳已經邁出去了。
遲玉康大叫一聲,往後踉蹌了兩步,直接癱倒在地。
就在他以為自己脫離危險的時候,肩膀上忽然搭上一冰涼入骨的手,正慢慢的朝著自己的脖子滑動。
他猛地轉過頭,身後卻空無一人。
媽的!
被耍了。
“不要裝神弄鬼的,老子就沒怕過,有本事出來啊!”極度的憤怒和恐懼像是炸藥和火把的關係,兩兩相碰,瞬間將他所有的理智炸的煙消雲散,遲玉康撕心裂肺的怒吼著。
“哈哈哈。”尖銳的笑聲刺激的他頭疼不已,全身的力氣像是瞬間被卸光了一樣,連爬起來都做不到,而全身就像是被撕裂了一樣,痛苦不已。
“小魏啊,小魏啊。”
“去你媽的,老子是遲玉康,我是遲玉康,我不認識什麽小魏,你給老子滾遠點!”
“真可憐,你連自己的真實身份都給丟了,你怎麽能霸占我的身份呢?”
遲玉康頓時猶如被數道天雷同時擊中一般,整個人都是懵的:“你胡說,我是遲玉康,我就是遲玉康。”
雖然這麽說,但是他心裏還是發虛的很,不知怎麽的,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母親看著自己時,說的那些話,她為什麽不停的說自己是妖怪?
母親為什麽隻有麵對自己的時候才會犯病?
如果她不是瘋子的話,那自己……。
遲玉康不敢往下想,整個人都因為極度的恐懼而顫抖不已。
“把我的身體還給我,把我的身體還給我!”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狠厲,遲玉康不停地往後退,努力的將自己縮成一團,想要將這個隻能聽見聲音卻見不到人的怪物驅逐離開。
“啊!”
忽如其來的巨大痛苦,讓他驚聲尖叫起來,遲玉康整個人都痛苦不已,躺在地上縮成一團,整個人因為劇烈的疼痛而不停抽搐。
而此時的另一邊,正當九穗禾繼續往裏探入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
熟悉的聲音讓他不得不放棄探索,轉頭回去。
可是急趕慢趕回到出發地的時候,遲玉康已經沒有了蹤跡,可是車子還好好的停在原地。
他查看四周,高聲呼喊著遲玉康的名字,但是無人理會。
沒辦法,他隻能使用追蹤符,剛才他還在這地方待過,這裏一定有他的氣味。
可是九穗禾試了好幾次,追蹤符都沒有任何的反應,就好像遲玉康從沒有來過這地方一樣。
這是怎麽回事?
九穗禾像是捉住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的尾巴,但是左甩右甩的又消失不見了,任他怎麽找尋都看不見蹤跡。
他覺得這個案子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九穗禾在原地等了一夜,都沒有再見到遲玉康的身影,隻能將他的車開回了他工作的地方,但是讓人沒想到的是,他竟然在這裏見到失蹤一夜的遲玉康。
隻是他的臉色慘白的嚇人。
見到九穗禾也是一愣,但是目光呆滯,像個行屍走肉一般。
“昨晚上你去哪了?我聽到你的尖叫聲,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情了?”
遲玉康抿抿嘴,努力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這件事說出來都我都覺得羞愧,我的確是遇到一些事情,當時受到了驚嚇,我就自己跑回來了,給您添麻煩真不好意思。”
九穗禾若有所思的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但是遲玉康像是受到很大的驚嚇一般,直接跳開了,臉上的表情盡是驚恐。
“要不要我幫你看看,別再是沾上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
“我沒有!”
遲玉康有些失態的嘶吼道。
引得來來往往的人都不由得側目觀看。
他慌張的左右看了看,放低聲音道:“這段時間來多謝先生的幫助,以後的事情就不勞先生費心了。”
“你已經找到凶手了?”
“找凶手是我們的事情,不應該勞煩您,之前是我的思路有問題,以後的調查我們已經有了方向,想必很快就能找到凶手,所以就不勞煩您了。”
九穗禾神色複雜的盯了他片刻,然後從善如流的回答道:“那好,如果你有事知道到什麽地方來尋我。”
九穗禾話都沒來得及說完,遲玉康就像是逃命似的跑進辦公大樓。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九穗禾眉頭皺的更緊了。
回到醫院,馬誌明已經起床了,正在院子裏鍛煉,見到九穗禾來,笑嗬嗬的迎上來:“我想出院,但是醫生不肯,你去幫我說說。”
“你在醫院就應該聽醫生的,怎麽能胡鬧?”
“我不是胡鬧,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不會再出現什麽問題的,而且我想跟你一塊調查這個案子,我覺得要是能讓我稱心如意的話,我的傷說不定能好的更快一點。”
看著馬誌明期待的目光,九穗禾有些動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