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九穗禾還有些擔心這個藥會有問題,但是馬誌明的情況已經是危在旦夕,他來不及多想,直接將藥給他喂了下去。
提心吊膽整整一天一夜,直至第二天早上,重傷昏迷的馬誌明才終於醒轉過來。
“我……我這是怎麽了?”馬誌明睜眼就看見四周一片白,是個陌生的環境,艱難的開口問道。
九穗禾正在思考這一連串的事情入神,並沒有發現他已經醒了,聽到這聲音頓時嚇了一跳,趕緊湊上前:“馬誌明你感覺怎麽樣?”
轉頭對著外麵大喊醫生。
不到一分鍾,一群醫生就趕緊衝了進來,見到馬誌明醒了過來都一臉震驚的模樣。
這完全是醫學奇跡!
雖然他們說過如果三天之內他不醒,就永遠都醒不過來了,但是他們知道那毒性的厲害,就算他是個萬中選一的幸運兒,能夠活下來,那也是個植物人,但是現在……。
幾位醫生聯合檢查完一番,確定不會再發生什麽危險之後,便嘖嘖稱奇的陸續離開了。
這時候小紅買完早飯進來了,見他醒來,激動不已。
“你終於醒了,要吃點東西嗎?”
“他現在還虛弱的很,吃不了東西。”九穗禾替他回答道。
孫小紅撇撇嘴:“那這些就都是你的了。”
“你吃了?”
孫小紅點點頭。
九穗禾吃飯的時候,馬誌明便一直盯著他,想說些什麽,但是又怕打擾他吃飯,所以隻能努力憋著。
“馬兄你是不是想說什麽?”
馬誌明歎了口氣,聲音虛弱道:“沒事,等你吃完再說也不遲。”
九穗禾放下手裏的包子,走到他身邊坐了下來:“你是不是想問我傀儡師有沒有抓住?”
馬誌明點點頭。
九穗禾抬頭,目光順著窗戶望向不遠處的一棵粗壯的大槐樹,目光深沉:“沒有,而且我總覺得這件事不簡單,背後一定能牽出不少的東西。”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向馬誌明:“你在這福滿鎮呆了這麽多年,有沒有見過半張臉年輕,半張臉蒼老的古怪女人,或者說傳聞也行。”
誰成想九穗禾剛說出這句話,馬誌明的臉色就忽然大變,雙眼猝然睜大,因為過度激動,他有些喘息不上來,整個人都在拚命的顫抖。
“馬兄!”
九穗禾臉色大變,趕緊抓住他的手,用修為勉強穩定他的情緒:“你現在身受重傷,千萬不能太過激動!”
“你在哪裏見到她的?”
馬誌明的聲音尖銳的就像是從胸腔裏強行擠壓出來的一樣,九穗禾聽得不由得渾身冒出雞皮疙瘩:“在鎮子後麵的一片桂花樹林中見過,但是不確定她一直在那裏。”
他去過兩次,卻隻見過她一次,那林子雖然看著詭異,但是卻不像是個長期居住的地方,說不定她隻是偶爾會去那個地方……。
這麽推算一番,九穗禾自己倒是迷糊起來了。
“是她,是她嗎?”
“誰?”
九穗禾忙問道。
馬誌明雙眼閃過亮光,但是很快便黯淡了下去:“不可能的,不可能是她的,不可能……。”
他像是魔怔了一樣,不停地重複著這句話。
九穗禾眉頭微蹙,右手緊緊地按住他的手腕,防止他因為情緒太過激動而引得傷勢加重。
過了好一會,孫小紅再次走了進來,她都已經進來三趟了,見他們之間氣氛詭異,便沒有好打擾,再次扭頭出去,在醫院的院子裏閑逛。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馬誌明的情緒慢慢的恢複平靜,沒有等九穗禾開口,他便開口說了起來。
“我們家祖祖輩輩都是出馬仙,我的法術就是爺爺和父親教的,他們對我十分嚴格,所以小時候我從沒有像正常孩子一樣的童年。”
他說到這停頓了下來,但是九穗禾知道他沒有說完,所以就沒有打擾他,而是默默地坐在他身旁,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有一次我被逼急了,就跟父親吼了起來,我說怪不得我媽跟人跑了,就是因為他太凶,太討厭!”
說到這馬誌明的雙眼裏漸漸地蒙上一層水霧,身體也不由得顫抖了兩下。
“我到現在還記得父親當時的表情,他先是錯愕,不敢置信,然後就是憤怒,他渾身發抖的舉起手裏的鞭子,就在我以為他會對我動手的時候,他的手默默地又垂了下來,表情也漸漸地變得痛苦起來。”
“那時候我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但是我又不知道要怎麽道歉,所以眼睜睜的看著父親弓著腰頹廢的走進了房間。”
馬誌明忽然艱難的喘息起來,雙眼猝然瞪大,渾身發抖。
九穗禾強行按住他的肩膀,給他灌注修為,讓他穩定下來:“馬兄不要再想了,也不要再說了,你現在身體不好,好好休息吧。”
馬誌明痛苦的搖搖頭:“沒事,我這條賤命現在還死不了,你就別管我了,讓我說吧,讓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說出來吧。”
忽然間他像個嬰兒一般,牙齒緊咬下唇,痛苦的大哭起來,但是情緒卻漸漸地穩定下來。
九穗禾撤下自己的雙手,安靜的坐在他的床邊陪著他。
畢竟對於這種痛徹心扉的痛苦,可不是他一個局外人三言兩語的安慰就能緩解的。
漸漸地南移的太陽光從窗口灑了進來,將病房裏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金燦燦的光芒,偶爾也有幾隻小鳥落在窗邊,好奇的將頭伸進來瞧瞧,然後忽然展開雙翅撲哧兩下飛走了。
就這樣來來回回幾次,已經完全安靜下來的馬誌明又再次開了口。
“當時我就後悔了,但是那時候我年輕氣盛,不願意低頭認錯,任由他踉踉蹌蹌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間,然後將門鎖上,一晚上都沒有動靜。”
“我忐忑了一晚上,什麽都沒有發生。”
“可還沒等我徹底的將心放在肚子裏,就發現平時早起的父親並沒有起床,爺爺知道我們之間的事情,所以也隻是默默地歎氣,並沒有去父親的房門前踢門。”
“但是奇怪的是,直至中午,父親依然沒有動靜,察覺到異常的爺爺一腳踹開了房門。”說到這他深呼一口氣,表情卻異常痛苦:“房間裏安靜極了,爺爺走到床前查看父親的情況,忽然爺爺踉蹌的後退兩步,直接摔倒在地上。”
“那時候我還小,對於這種事情懂得不太多,但是我心裏隱隱有了些不好的想法,我趕緊衝了過去,然後……然後我就看見……。”
說到這他身體不受控的顫抖了一下,好一會才繼續往下說。
“父親雙眼瞪得老大,臉色蒼白,渾身冷的已經沒有任何溫度。當時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一把掀開他的被子,就看見鮮紅的血已經將整個床單都染成了血紅色,父親的胸口赫然出現一個大洞。”
“我當時都嚇傻了,整個人都僵在原處,直至一卷畫卷從父親的**滾下來,在地上滾了兩圈,那副畫就徹底的展開了。”
“雖然爺爺很快便將畫收了起來,但是我還是清楚地看見,圖畫上畫的就是個一半臉年輕,一半臉蒼老的女人。”
“不過那時候我已經沒有心情問他那是誰,想必就算是我問了,爺爺也不會告訴我的。”
說到這裏的時候,粗獷大漢馬誌明已經是淚流滿麵。
但是他依然倔強的往下說:“直至爺爺臨死前,我才再次見到那副畫,爺爺將它放在我的手裏,說畫上的人就是我的母親,我當時震驚不已,但是幸好爺爺給我做了合理的解釋。”
“原來父親跟母親是自由戀愛,感情一直很好,直至他們成親之後,詭異的事情就發生了,母親的半張臉開始變得衰老,怎麽都改善不了。”
“那時候的父親對於出馬仙的法術還是個半吊子,根本解決不了,所以隻能求助於爺爺,但是當爺爺看到母親模樣的時候,當即臉色大變,就要把她趕出家。”
“最後還是父親以死相逼之下,才勉強將母親留在家裏,隻是母親的事情,他無能為力。”
行走江湖這麽多年,自己還從未見過這樣的事情,九穗禾十分好奇,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難不成自己見過的那個女人就是馬誌明的母親,因為那個女人的臉太過怪異,所以他根本猜不出她到底多大。
“原來母親就是出馬仙中的妖!”
“什麽?”九穗禾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很多人都覺得出馬仙很神秘,外人根本無法了解其根本,其實他們神秘的原因就是為了保全一個秘密,那就是出馬仙中的妖孽。”
他輕咳一聲,表情十分嚴肅的繼續說道:“出馬仙的後代中,會出現這樣的女人,她們生下來的時候,與普通人沒有什麽兩樣,但是一旦她們長大結婚,失去處子之身臉就會變得詭異起來,直至……直至蒼老的那半張臉慢慢的腐爛,受盡折磨而死。”
九穗禾聽到這,都不由得緊張的咽了口口水。
世上竟然還有如此詭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