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三更的時候,局長穿著一身藍色製服,在一群人的簇擁之下,大步跨進大堂,最後坐在正中間的位置之上,本來嘈雜的看客們,此刻全都鴉雀無聲。
此時外麵傳來一陣陣腳步聲,圍成一圈的人,立馬讓出一條道來。
葉凡心在看到葉修的那一刻,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就在兩人走到房梁下麵的時候,都不禁停下腳步,抬頭望了一眼。
九穗禾很快低下了頭,葉修衝他們挑挑眉——別擔心。
周家豪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看,我就說他們一定沒事的。”
“你就是個馬後炮。”葉凡心鼻頭發酸的揶揄了一句。
“二位大師開始吧。”姚舜和忽然高喊一聲,下麵的竊竊私語立馬變得靜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九穗禾和葉修。
內堂之中,有幾人端著白紙,狗血,香燭等走到九穗禾跟前。
葉修斜眼瞟了他一眼,滿心的疑惑。
“這是怎麽回事?”他湊上前,壓低聲音道:“這招魂怎麽跟以前不一樣?”
“放心,我自有分寸。”
九穗禾說著便拿過一張白紙,疊成了一個小狗的模樣,在上麵塗上狗血放在地上。
葉修看到這一幕,瘋狂的憋笑,臉都被漲的通紅。
“香案。”
九穗禾話音剛落,很快有兩人抬著一個案台上來,上麵還有一個香爐,上麵已經點了香。
他將剩下的狗血都撒在白紙之上,同時伸出食指和中指了指向那隻小狗,頓時陰風四起,掛在四麵牆上的畫都被吹得嘩嘩作響。
看熱鬧的眾人都不由的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雖然害怕,但還是不受控的看向九穗禾的方向。
很快那個無生氣的紙疊成的狗開始晃動起來,一開始眾人還以為是那陣陰風搞的鬼,但是很快他們發現並非如此,而且那“狗”竟然開口了。
“這是哪?”
眾人的神經立馬緊繃起來。
“三叔?”他對著台上的人喊了一聲。
姚舜和立馬站了起來,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那隻紙糊的狗。
“發生什麽事情了?”他不知道為什麽,每個人看起來都比自己高不少,而且都直勾勾的看著自己,這讓他十分害怕。
“姚統是你嗎?”
“三叔你怎麽了?當然是我。”
姚舜和有些緊張的抬頭看了眼九穗禾,見他點頭,姚舜和才開口道:“姚統你知道是誰殺了你嗎?”
“殺……殺我?”
他結結巴巴的說完這幾個字之後,立馬頓住了,很快開始嚎啕大哭起來:“我死了?我已經死了?”
姚舜和神情有些痛苦,心裏更加的難過。
姚統的父母在他很早就過世了,他幾乎是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待他如親子,如今見他死於非命,姚舜和的心裏特別的不是滋味。
“姚統啊,是三叔沒有照顧好你。”
畢竟是做官多年,自然知道現在這種場合不應該說這些話,輕咳兩聲,他立馬轉變自己的態度:“姚統,你還記得當時殺你的人是誰嗎?”
好一會,姚統的哭喊聲才逐漸消停了下來,他艱難抬頭看了一眼坐在正堂之上的人,道:“我也不清楚,當時我正想喊小七還有誠德兩人回來,身後忽然有人攻擊我,再醒過來就是現在了。”
“你喊小七和誠德幹什麽?”
“他們朝那兩個怪人跑過去,我害怕他們會有危險,想喊他們回來。”
姚舜和點點頭,繼續問道:“當時你目光所及,那兩個怪……兩位大師在什麽地方?”
“在墳地裏扒墳。”
此時所有的事實真相全都明了。
姚舜和重重的出了口氣,當場宣布九穗禾和葉修無罪。
姚統此時哭的更厲害了:“三叔我怎麽辦啊?我怎麽辦?我不想死。”
姚舜和心中不忍,抬頭看了眼九穗禾。
九穗禾麵無表情,隨手一揮,剛才還不停晃動的紙狗瞬間塌了下去,就連他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抬頭說話的時候,聲音毫無波瀾:“生死有命,他有他該走的路,還請大人節哀。”
此時葉凡心和周家豪已經從房梁上跳了下來,正站在外麵等著他們出來。
“爹!”葉凡心看到他們出來的時候,立馬飛撲了上去。
“多大了,還哭鼻子,丟人。”雖然這麽說,但是他自己也忍不住的鼻頭發酸。
他們剛走出大門,就見外麵站了一大批人,衝他們九十度鞠躬,聲音震天的喊道:“周少爺。”
麵對旁邊投過來的探究目光,周家豪一臉的尷尬:“都是……都是道上的朋友。”
說話的同時還不忘擺手讓他們趕緊走。
因為已經是深夜了,周家豪也沒有回去,而是直接跟師父去了他們家湊合了一晚上。
九穗禾修為有損,之後的一段時間內一直陷入沉睡,所以他不知道因為招魂一事,他的大名已經在整個沈陽城傳開了,外麵的人談到他的時候,都會尊稱一句:九仙人。
九穗禾又在沈陽城呆了幾年,這幾年裏經常有人來找他幫忙做法事看風水,不過都是些小兒科的東西,九穗禾一般都交代葉凡心和周家豪去做,而他和葉修兩人沒事的時候就坐在院子裏曬太陽,要麽就去對麵看看孫小紅。
她已經六歲了,眉眼間已經能看出孫小紅的影子,大大咧咧的性格更是如出一轍,整個城南區的小孩沒有一個能打得過她的,小小年紀就已經榮登城南小霸王的稱號了。
平時誰都不放在眼裏,隻有看到九穗禾的時候,才會有些害怕。
她這個年紀還不知道什麽叫好看,但就是莫名的喜歡這個總愛看著她笑的男人。
不過她不知道是,這個她每天都要去看兩眼的男人,很快就消失在她的生活中,以至於之後的多年都再沒有消息。
春去冬來,歲月更迭,轉眼又過了十幾年。
這些年來,九穗禾為了避免被旁人發現自己不老不死,所以從不敢在一個地方待很久,一直是四處遊走。
好在葉修這人比較閑,前幾年基本上都和九穗禾一起四處遊曆,直至他發展了一段夕陽紅的戀情,最後帶著她一起回了葉家。
葉修和九穗禾他們都知道那是一場離別,無法避免的離別,麵上故作瀟灑,各自離別之後,心情一個比一個沉重。
此時的孫小紅已經二十二歲了。
她聽父母講,這個名字是當初一位有名望的大仙給她取的。她很小時還見過那個大仙幾麵,有隱約印象,隻是這些年來模糊了,也沒再聽過九仙人的名號。
這十幾年來,孫小紅也算是命運多舛。她有個哥哥,名為孫宏宇,十幾歲便在社會上混。
兩年前打死了人,被抓進了監獄,判了死刑。
哥哥一出事,孫小紅的父母便被氣死了,所以這兩年她一直自己孤零零的住在老房子裏,一邊給人打工,一邊勉強完成了學業。
今天,是孫宏宇被槍斃的日子。
警方來通知家屬,到刑場去領孫宏宇的屍體。
孫小紅作為唯一的親人,便孤身到了刑場。
刑場,原本是個寺廟,名為萬壽寺。
原本因為沒有僧侶便荒廢了,十幾年前有群大善人籌錢重建了萬壽寺,但是隨著時代的更迭,它因為路途遙遠,交通不便捷的原因,漸漸地再次荒廢了。
隨後政府便推平了寺廟,修成了槍斃死刑犯的地方,旁邊便是火葬場。
據說,當年推平萬壽寺時,還遭遇了一群說人話的黃鼠狼——不過這都是捕風捉影的話,誰也不當真。
因為刑場比較偏,所以並沒有多少人過來湊熱鬧,隻有其他幾名犯人的家屬在外麵哭的是昏天黑地的,孫小紅隻是冷冷的看著他們,毫無感覺。
自己本就跟孫宏宇的關係不太好,之前有父母在,自己和他也算是可以和平共處,但是後來他越來越不聽話,做事情也越來越過分,父親好幾次被他氣得住進病院,但他依然毫無反應,我行我素。
最終捅出這麽一個大簍子,也氣死了父母。
她能來給他收屍,也算是仁至義盡了,還想要自己為他流眼淚?真是癡心妄想了!
孫小紅怕見血,所以就等在外麵,等著有人來叫她一聲,然後遞上孫宏宇的骨灰盒,就算是萬事大吉了。雖然她心裏這麽想,但是依舊忐忑不已,總覺得會有什麽大事發生!
就在此時,一聲響破天際的槍響傳出,孫小紅望向刑場的方向,眼角不受控的泛紅起來。
就算是再不喜歡,一想到這世界上唯一一個跟自己流著相同血液的人死了,從此之後自己就真的是孤零零的一個人的時候,心還是忍不住的揪著疼了起來。
而此時的刑場之上,站在行刑者對麵的孫宏宇應聲倒地,打的是腦袋,鮮血很快便流了一地。
就在行刑者以為萬事大吉的時候,餘光忽然瞟到孫宏宇的屍體忽然動了一下。
他的半個腦袋都被自己打爛了,這樣的事情按理說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但是行刑者還是忍不住的轉頭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