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聽孫老板說,周先生將那個克扣賞金的仆人,打斷腿扔出了沈陽城,並放言,以後若是在沈陽城再見到他,見一次打一次!

九穗禾對此並不在意,現在最讓他煩惱的是孫老板。

托他的福,自己現在在沈陽城“名聲大噪”。

一開始的時候,九穗禾待在家裏,總有些人會上門套近乎。

進門就是客,九穗禾也不好往外趕,但是這導致每天來串門的人越來越多。

不厭其煩,九穗禾隻好出門躲著,一次碰巧逛到孫老板的麵攤,就想吃完牛肉麵,誰成想自己剛坐下,就聽見孫老板大嗓門在那吆喝。

“大家都過來看啊,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們說的,那位身懷絕技的大師,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九穗禾:“……。”

很快一大群人就圍了上來,目光稀奇的盯著九穗禾。

他忽然覺的自己跟隻被人圍觀的猴沒什麽兩樣,看著孫老板自豪的衝自己使眼色,表情似乎在說——你看我厲害吧。

九穗禾逼迫自己嘴角上揚,彎出一個開心的弧度,人群中衝他豎起了大拇指。

我謝謝你——全家。

為了杜絕這種情況,九穗禾早上天不亮出門將門從外麵鎖上,然後跳牆回屋,深夜的時候會跳牆出門,開鎖,再回到屋。

畢竟九穗禾現在有一個及其熱心的鄰居——孫老板,要是自己天天鎖著門,時間一長恐怕他要以自己失蹤為名義報官了。

到時候恐怕又要鬧個雞飛狗跳。

總算是清淨下來了。

九穗禾為自己的機智自豪不已。

這天他照常跳牆出門,想要將門打開。

沉靜如水的沈陽城裏忽然響起一聲淒厲的慘叫聲,如平靜的海麵上忽然掀起滔天巨浪!

九穗禾準備開門的手忽然頓住。

此時對麵的房門也被人打開,一個穿著睡衣,睡眼朦朧的男人衝了出來,四周望了一圈,最後將目光投向九穗禾:“大師,您剛回來啊?”

九穗禾:“……。”

“怎麽回事?”孫夫人也從房間裏急匆匆的衝了出來。

“太晚了,早點回去睡吧,明天自會知曉的。”

孫老板撓撓雞窩一樣的腦袋,轉身準備回去,又忽然想到什麽似的,轉過頭道:“大師,您出門為什麽穿著睡衣?”

“……被人逼的。”

他恨恨的說完這句話,不顧孫老板一臉的疑惑,直接推門進了房間。

第二天一早,早到九穗禾都沒有來得及出門,將門鎖上,大門就被人拍的叮咚直響。

九穗禾披上一件外套,剛打開大門,就看見站在門口的人,“撲騰”一聲跪倒下來。

聲音嘶啞的吼著:“大師,救命啊。”

看來不是來找自己套近乎的。

九穗禾急忙穿好外套,同時問道:“怎麽了?”

跪倒在地的男人,臉色蒼白,雙眼無神,身材單薄,長外褂上還有一個補丁,一臉苦相,想必是離經風霜的窮苦人。

“我家兒子前兩天在井邊玩耍的時候掉進去了,雖然我們及時將他救了上來,但是這幾天一直昏迷不醒,我們也找了好多大夫看病,但是都看不出所以然來。”

“但是昨天晚上他忽然醒了,卻……卻……。”男人表情痛苦的咬咬牙道:“他問我要肉吃。”

九穗禾沒聽出個所以然來,就在他準備發問的時候,男人又說話了:“但是他吃生肉,而且……而且還是血淋淋的生肉!!”

吃生肉?

難不成是被妖物附體了?

等他跟著男人到達他家的時候,天已經四亮了。

讓九穗禾震驚的是,這個看起來很窮的男人,住著的竟然是個“豪宅”,至少比九穗禾的小院子大上十倍不止。

“這房子是我太爺爺送給我們的。”

“你太爺爺?”九穗禾嘟囔一句:“還活著?”

男人憨厚的笑道:“當然,他老人家心善,自然是能夠長命百歲的。”

九穗禾看著這個很大很空曠的房子,嘴角止不住噙著一絲別有深意的笑意。

“你和你太爺爺的關係很好?”

男人依然是笑嗬嗬的:“其實我跟太爺爺的關係拐著好幾個彎呢,今年我們老家發大水,莊稼都被淹了,餓死人了。我們是實在沒辦法,才到這裏來投奔太爺爺的,之前從未見過,但是都要死了,總是要試試的,真沒想到太爺爺不但認下我們,還給我們房子住。”

“你太爺爺是?”

“吳力恕老先生,是沈陽城很有名的畫家,也是個大善人,這些年捐助學校醫院不少,經常上報紙呢。”

“那你?”

“吳栓牛。”

九穗禾點點頭,跟著他走進了大宅。

剛剛在外麵的時候,九穗禾還能感受到陽光的暖意,但是從他一隻腳踏進大宅門檻開始,頓時覺得清冷無比,甚至還有陣陣陰風從四麵八方襲來,拚命的往骨頭裏鑽。

九穗禾控製不住的打了個噴嚏。

“大師您沒事吧?”吳栓牛謹慎的問道。

“你在這住了多長時間了?”

“不到半年。”

院子裏除了陣陣冷風,還有陣陣濃重的藥味。

九穗禾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是我的藥,從到沈陽來,就一直病著,要不是太爺爺幫襯著,我可能連藥都吃不起。”

九穗禾再次上下打量一下男人,男人消瘦的好像全身的精氣神都被吸空了一樣,再看看這座在白天看來依然陰森的房子,九穗禾的眉頭立馬緊皺起來。

“小飛不要亂跑,不要亂跑。”

忽然大堂裏一個黑影飛了出來,然後重重的撞在九穗禾的膝蓋上。

“哎呀!”

一個清脆稚嫩的聲音響起。

九穗禾低頭目光正好撞上一雙清澈透明如珍珠般發光的眼眸,此時他正好奇的打量著九穗禾。

“小飛,不能莽撞,你怎麽起床了?”吳栓牛緊張的將孩子抱了起來,仔細查看一番,確定他沒有受傷,才默默地鬆了口氣。

“這就是那個孩子?”

吳栓牛點點頭。

這時候大堂裏一個神色憔悴的中年婦女急急忙忙的衝了出來,有些責備的看著小飛:“你怎麽這麽不聽話?生病了還亂跑?”

小飛撇了撇嘴,委屈的將頭埋在吳栓牛的肩頭,發出小聲的令人心疼的哼唧哼唧聲。

“小飛都在**躺多長時間了?下來走走活動一下,對身體沒有壞處的。”吳栓牛聲音柔軟的說道。

“你啊,就寵著他吧,非把他慣壞了不可。”

雖說是責備,說話間女人的臉上卻露出滿足的笑容。

“對了,這位就是大師。”吳栓牛小心的介紹道。

剛才因為太緊張孩子,所以並沒有注意到院子裏還有其他人,現在見到傳說中的大師,竟然是個看起來最多不過二十歲出頭的年齡,女人臉上不受控的露出失望的神色。

但是礙於情麵,還是恭敬地喊了一聲:“大師。”

她臉上的情感變化,九穗禾全都盡收眼底,隻不過自己因為這張臉的確吃過不少虧,與其多費口舌來解釋,還不如直接上手藝效果會更好一點。

九穗禾抬起右手食指點了點孩子的額頭,試探了一下。

吳栓牛緊張的看著九穗禾。

“大師,怎麽樣了?”

“能帶我去看看那口井嗎?”

九穗禾沒有回答他的話,轉而開口道。

聽到井這個字眼,小飛控製不住的抖動了一下,滿身都是抗拒。

女人緊張的把孩子接過自己的懷裏,趕緊將他帶回房間。

吳栓牛有些抱歉的看著九穗禾:“這孩子最近一直是迷迷糊糊的昏睡狀態,其他的都還好,就是唯獨聽不得井這個字,每每聽到都會被嚇得渾身發抖。”

兩人一邊走,一臉聊著。

“那這段時間,吳力恕老先生有過來看過孩子嗎?”

吳栓牛不明白,為什麽他不關心孩子的病情,隻是不停的聊起自己的太爺爺,頓了片刻,他有些不悅道:“大師放心,該給您的錢,我一分都不會少給您的。”

九穗禾知道他誤會了,但是並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很快兩人就到了孩子掉下去的那口井邊,大概是怕再會出現這樣的事情,井口已經被一塊大石頭給壓的實實的,一隻蒼蠅也不能飛進去。

“大師,需要我搬開石頭給您看看嗎?”

說著他擼起袖子就準備動手。

九穗禾伸手攔住了他:“不必,白天什麽都看不出來,我晚上再過來吧。”

說著他從懷裏掏出三張黃符遞給他:“這三張符,你和你妻子還有孩子各一張,隨身帶著,可保平安。”

吳栓牛臉上的不悅神情更加明顯了,他沒有接過,而是抬頭問道:“這個多少錢?”

“不要錢。”

吳栓牛還是有些不信,猶豫片刻還是咬牙接了過去:“那晚上就拜托大師了。”

九穗禾點點頭就往外走。

走到大門口的時候,九穗禾忽然頓住腳步,轉過頭道:“昨晚半夜我聽到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叫聲,不知道你有沒有聽到?”

吳栓牛臉色頓時大變,本就蒼白的臉更加難看:“聽見了,太滲人了,昏迷好長時間的小飛都被嚇醒了,我們哄了大半夜呢。”

“那你知道是從什麽地方傳來的嗎?”

吳栓牛一臉疑惑的搖搖頭。

九穗禾什麽都沒有再問,徑直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