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們到達萬壽山的時候,天剛剛擦黑,九穗禾熟門熟路的將她帶進舍利塔。
看到這別有洞天,童伢子滿臉驚訝。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清脆的喊叫聲。
“娘!”
童伢子心咯噔一下,連忙轉頭,就看見童善兒站在自己不遠的地方,穿著一身白色素衣,興奮的衝自己擺手,一切似乎都一如往昔,一時間忍不住流出淚來。
童善兒飛快的跑過來,衝到童伢子跟前,看著她整張臉都瘦脫了相,滿心的內疚:“娘,對不起。”
童伢子擦拭著臉上的淚水,嘴角微揚:“見到你現在這麽好,我很高興。”
此時幾隻黃鼠狼也走了上來,童伢子一開始還有些警惕,但是在童善兒的介紹下,童伢子很有禮貌的對他們鞠躬,黃鼠狼們也立馬回禮。
“你在這兩天,怎麽樣?”九穗禾問道。
“很好,我很喜歡這裏,我心裏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平靜。”童善兒笑容溫和的說道。
九穗禾點點頭:“那解除詛咒的事情?”
童善兒點點頭:“我同意解除詛咒,之前是我太不懂事,不知道這麽做會牽連這麽多人,再說了,我現在很確定我不喜歡周家豪,實在沒必要因為他背負業障。”
九穗禾欣慰的點點頭:“看來這兩天你進步了很多。”
“那當然,而且我還結交了一群很好的朋友。”說著她走到一隻黃鼠狼跟前:“這是我最好的朋友,小丘。”
小丘看著九穗禾傻笑著:“恩公。”
“多謝大仙。”童伢子滿心的感激,對著一排黃鼠狼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那你答應過我,讓我留在我娘身邊的事情,你可不能反悔啊。”童善兒激動的揚著脖子道。
“善兒,你怎麽能這麽沒禮貌?這種事情有違天道,你怎麽能……。”
“童夫人不必擔心,此事不違天道,世間有很多魂魄因為執念太深,以至於渡河的舟載不動,隻能留在人間,隻要她不做傷天害理的事情,不隨便在人間行走,多呆上幾十年是沒有問題的。”
“真的?”童伢子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九穗禾,直到看他點頭,她高興的上前想要抱住自己的女兒,卻撲了空。
“娘,以後我就留在這裏修煉,你有空的話就來看我,又或者我去看您,我真的無法把您一個人留在這裏,以後等您百年歸老,我和您一起走。”
兩母女興奮的模樣,就好像她們談論的並不是令人談之色變的死亡,而是出門買菜逛街這種小事一樣。
寒暄好一會,童伢子才想起正事,對童善兒使了使眼色。
童善兒嘟嘟嘴上前道:“大師,我當時用來做情蠱的祭品是他的頭發和我的頭發,被我埋在三裏坡上,從右麵數第三棵歪脖子樹下。”
看著九穗禾眉頭微皺,童善兒湊上前道:“要不要我陪您走一趟?”
“不用。”
說完之後,他目光看向童伢子:“走吧。”
童伢子雖有不舍,但還是跟九穗禾一起出了塔。
她抬頭看了看四周一片破敗的景象,童伢子心裏的想法漸漸成型紮根,她舒了口氣道:“大師,我想重建萬壽寺,以後我就在這裏掃地打雜,陪著善兒。”
九穗禾點點頭:“這也是善舉。”
“那我們現在要直接去三裏坡嗎?”
“這種事還是交給周家來做吧。”
周家豪是周家的唯一兒子,想必由他們來找,應該會更快點。
進城之後,九穗禾沒有回孫家,而是直接前往周家,將童善兒所說的地方告知他們,便坐在周家大堂裏耐心等待。
周老夫人等到這個消息,再也無法在房間裏呆住,就跟著九穗禾一起坐在大堂之中。
隻是之前他們曾鬧過不愉快,老夫人多少還有點尷尬。
左右看了半天,老夫人才終於開口:“大師,之前的事情是老身老糊塗了,還請您不要怪我這個老婆子。”
九穗禾抿了口茶,神色淡然:“無妨,您也是過於擔心自己的孫兒,人之常情罷了。”
說完之後,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隻是以後希望您能教導自己的孫兒,不要再肆意妄為,畢竟經過這一番折騰,就算是有我的血相助,他的魂魄也會受到一定的損傷,要是再多一次這樣的事情,恐怕大羅神仙來了,都不可能保住他的命。”
老夫人連連點頭,表情恭敬謙卑。
直至東方漸亮,周先生帶著一群人浩浩****的闖進來,而他的手裏緊緊抓住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剛進門,清爽的大堂裏,立馬傳來陣陣惡臭,老夫人臉色瞬間變了,忍不住幹嘔起來。
周先生一臉的興奮,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些,直接將手懟到九穗禾跟前:“大師你快看,是不是這個?”
九穗禾點點頭,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手帕接住他手裏的東西,然後從中拽住一團黏黏糊糊的東西遞了上去:“把這東西用開水煮了,然後再端過來。”
似是終於恢複冷靜,周先生終於聞到這奇臭無比的味道,一臉痛苦的扭過頭看向家仆,想讓他們動手,但是此時的他們早已躲的遠遠的,臉上皆是恐懼。
周先生沒辦法隻能硬著頭皮接了下來,強忍著惡心往外走。
“煮一個時辰就行。”九穗禾對著他的背影喊道。
大堂裏的惡臭之味久久未能散去,老夫人的臉色難看至極。
沒一會,一個仆人走了進來,小聲的說道:“老夫人,早餐的時間到了,您要……嘔!”
她的話還沒說話,胃裏一陣翻嘔,急忙從大堂裏逃了出去。
老夫人一臉內疚:“大師不要見怪,我們移步到內堂用餐。”
從昨晚到現在一直沒有吃東西,的確是餓了,點點頭,九穗禾起身上前扶著老夫人就往內堂走。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張羅早餐的竟然是周夫人,此時她一身樸素衣裳,身上沒有一點上位者的戾氣,見九穗禾進來,很恭敬的替他抽出凳子。
老夫人察覺到他的疑惑,開口解釋道:“蘭兒啊,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她現在正努力的改變自己,也想著多少能補償您一點。”
“哪裏。”九穗禾將她扶坐在正位之上,自己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說到補償,我倒是想起一事來。”他頓了頓,將童伢子想要重建萬壽寺的事情說了出來。
“那好啊,我把所有的私房錢都拿出來,把萬壽寺蓋的金碧輝煌,讓它永承香火。”周夫人激動地說道。
“佛之向心,錢財多少並無所謂,最主要的就是心誠,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親力親為,宮殿是佛寺,茅草屋亦是佛寺,並無不同。”
周夫人誠惶誠恐道:“是我目光太短淺了,我一定改。”
“無妨,隻要用心即可。”
周夫人連連點頭。
這時候仆人端著一盤盤早點走了進來,撲鼻的香味瞬間把九穗禾肚裏的饞蟲勾了出來,此時的他再也顧不上其他,低下頭就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周少爺的房間裏,臭氣熏天,除了九穗禾和周先生兩人,其餘的人因為實在受不了這氣味,全都退到了屋外。
“現在可以喂了嗎?”周先生手裏端著白瓷碗裏,滿滿一碗的黑乎乎的東西,看著很是惡心,但是想著這可以救自己的兒子,周先生直把它當做寶貝一樣護著。
九穗禾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黃符,手一甩,瞬間燃燒起來,九穗禾將它扔進白瓷碗裏,對著周先生點點頭。
周先生小心翼翼的將周家豪扶坐起來,一點一點的將藥往他的嘴裏灌。
一碗藥好不容易灌進去,這麽多天來如同死人一般的周家豪終於有了反應,他猛地抽搐一下,隨後開始猛烈的嘔吐出來。
一大口一大口的嘔吐著難聞腥臭的黑水,直嘔的他心肝脾肺腎都要被吐了出來。
周先生著急的不行,這些東西好不容易才灌進去的,現在又全都吐了出來,豈不是沒有用?
他求助的看向九穗禾。
而九穗禾則是眉頭緊皺的看著地上那一灘黑水,直至黑水之中有東西鼓動了一下,九穗禾的神情才終於緩和了些,他上前一步,直接踩了下去。
笑著點點頭道:“好了。”
“讓人來收拾一下吧,找個大夫給周少爺調理調理。”
說著他就往外走。
周先生將孩子小心翼翼的放在**,跟著走了出來,指揮一部分人進去將房間清理一下,又叫人去找大夫來,激動地心情才終於稍稍平靜了些。
“大師,真不知道要怎麽感謝您?”
九穗禾仰頭思考片刻道:“我準備在這裏住上幾年,你能不能在孫老板家附近幫我找一套房子,一個人住就行。”
周先生笑著道:“我在那正好有一套房子,可供大師居住,正好可以送給大師。”
“不必,我並不會在同一個地方常住,把房子給我也是累贅,住幾年就好。”說著他從懷裏掏出一個錢袋:“這是周先生讓仆人給我送來的錢,就當做定金,之後需要多少錢,告訴我就好。”
周先生一臉疑惑的伸手摸了摸錢袋,臉上的神情頓時變得嚴肅起來,似乎有滔天的怒氣正準備隨時迸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