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萬福樓。

等九穗禾和孫老板兩人到達約定地點的時候,那位周先生已經恭敬的站在門口等著了。

本來急躁不安的人,在看到九穗禾走過來時,立馬轉變成一副笑臉。

“大師,您終於來了。”

“鄙人九穗禾。”

“九爺。”周先生立馬改口。

“……叫我小九就好。”

周先生隻是笑,但不敢真的開口這麽叫他。

畢竟如果他真的是大師,自己可沒有資格跟他平起平坐。

不是的話,自己也絕不會放過他,至少要找人打他一頓,然後再把他扔出沈陽,讓他以後都不敢再到這裏來招搖撞騙。

周先生已經開好包間,見他們進來,店小二趕緊引著他們往樓上走。

進入包間之後,九穗禾阻止他們的吹噓,直接問道:“周先生有話請直說吧?”

“要不吃完飯之後吧,吃飯前說這些恐怕太掃興了。”

“不必如此,但說無妨。”

“對啊,老周都是熟人,你不用這麽客氣。”

猶豫片刻,周先生開口道:“是關於我那個不爭氣的兒子的。”

一提到這個名字,孫老板的眉頭不自覺的皺了起來。

他就坐在九穗禾對麵,九穗禾立刻就發現他臉色的變化,恐怕這不是什麽好人啊。

“他前些天回家就一直吵著說不舒服,我們就給他請了醫生,但是醫生說他身體好的很,沒有任何問題,後來我們又換了好幾個醫生,而且還帶他去了大醫院檢查過,都說沒有什麽問題。”

說到這他無奈的歎了口氣:“可是我那兒從三天前起整個人都變得迷迷糊糊的,隻是不停地喊疼,醫生開了止疼藥,加倍吃都沒有任何用處。”

說完他悄悄抬頭看了一下九穗禾的臉色,才繼續說道:“現在更是奄奄一息的狀態,醫生說恐怕就是這兩天的事情了。”

“我那可憐的八十歲老母,從小就最疼這個孫兒,一聽到這話,立馬臥床不起,要是我那兒沒得救了,我那老母恐怕也是要撐不過去了。”

九穗禾修長有力的手指不停摩擦著白瓷茶杯的杯沿,思忖片刻,啟齒問道:“令郎多大了?平時是做什麽?”

“他今年二十了,平時跟著我做點小生意。”

“他可有得罪過什麽人?”

說完之後,九穗禾又增加了一句:“你最好對我說實話,不然的話,你兒子的命恐怕就真的沒救了!”

周先生愣了一下。

他這話的意思是說,我的娃還有救!

頓時他欣喜不已,雖然覺得不太好啟齒,但還是開口道:“我家這孩子的確是頑劣不堪,平時……平時不太注重男女關係。”

“如何的不注重男女關係?”

……。

麵對他步步緊逼的話語,還有淩厲的眼神,周先生臉上冒出層層細汗。

“他兒子特別喜歡那些嫁了人的小娘子,平時沒少鬧出事來。”

看著周先生尷尬的神情,孫老板又補充了一句:“不過老周這個人的品行你可以放心,絕對沒問題。”

聽他這麽說,周先生都不知道是要哭還是要笑了。

“也就是說,他這些年來沒少得罪人?”

周先生雖然覺得尷尬,但還是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那就難辦了。”

九穗禾輕飄飄的一句話,頓時把周先生打入了十八層寒冰地獄,他嚇得直接跪倒在地:“我知道是我沒有教育好兒子,大師,隻要你能救得了他,我保證以後一定好好教育他,不讓他做出這些荒唐不堪的事情。”

九穗禾單手將他抬了起來:“你不必如此,若是能救,我一定不會推辭,帶回吃完飯你就引我去看看吧。”

周先生踉蹌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臉色蒼白的不停點頭。

這時候幾個人端著菜走了進來,很快整張桌子都被擺的滿滿的,香味幾乎是片刻間就充盈了整個包間。

九穗禾已經很久都沒有好好地吃過一頓飯了,這狀態直接將他體內的饞蟲都勾了出來。

他也沒客氣,低頭快速吃起飯來。

周先生一頓尷尬:大師怎麽會如此不顧及形象。

雖然心中有所疑惑,但他還是強壓了下來。

酒足飯飽之後,九穗禾就在周先生的帶領下,朝著周宅走去。

孫老板沒有什麽事情,也想湊湊熱鬧,就一起跟著來了。

三人剛走到宅子門口,就聽到裏麵哭天搶地的,好不淒慘。

周先生臉色大變,一腳踹開門就衝了進去。

隻見設計的風景錯落有致的庭院裏,一個穿著單薄衣裳的年輕男子,麵色是死人一般的青灰色,雙目陡然睜大,直直的望向前方,就好像那裏有什麽可怕的東西一樣。

九穗禾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那裏除了一堵白牆什麽都沒有。

可是他的眼角滲著血,鼻子還有嘴巴都是如此,渾身顫抖,眼見就要不行了。

周先生上前想將他從石凳子上拉下來,但是那個瘦的已經皮包骨頭,眼見一陣風都能吹倒的青年男子愣是一動不動,而他的身後,一個衣著華麗高貴的女人,癱在地上哭的快要背過氣去了。

“讓開!”

九穗禾冷冷的說道。

周先生一臉的疑惑,但是看著他堅定而執著的目光,轉身走到他的身後。

九穗禾一抖袖子,十幾張黃符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圍著少年四周旋轉。

但是黃符很快失去了光彩,變成了灰燼的顏色,最後直接渣渣散落一地。

九穗禾眉頭緊皺,臉色難看。

“大師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果然如我所料。”九穗禾袖子一揮,男子睜的快要裂開的雙目猛地閉上,然後直直的從石凳子上跌落下來,跟在他身後的幾個仆人趕緊接住他。

“是情蠱。”

“什麽?”周先生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有人給他下了情蠱,一旦他違背誓言,移情別戀,始亂終棄就會以一種極其慘烈的方式死去。”

“啊!”尖聲喊叫的是剛才要哭暈過去的雍容華貴的婦人,聽到他的話,在幾個仆人的攙扶下,艱難的走到九穗禾的身邊:“大師,你跟我說,到底是哪個小賤人想要害我兒子,我一定要殺了她!”

九穗禾眉頭微皺,麵露不悅。

周先生做了一輩子的生意,對於察言觀色這種事情早已做的如火純青,見狀立馬嗬斥道:“你個婦道人家懂什麽東西?!都說了是這個孽畜先拋棄人家的,才會落得這種下場,你怎麽能是非不分呢!”

婦人氣的立馬就要跟他吵起來,但是忽然看到他對自己使了下眼色,再看看麵色陰沉,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毛頭小子,心想著就算有萬分之一的機會能救自己兒子的命,也必須抓住!

滿心的憤怒隻能強忍下來,沒有發作。

“還不快滾,站在這幹什麽?礙眼!”

婦人臉色難看,但還是在仆人的攙扶下,離開了院子。

周先生已經吊到嗓子眼的心這才終於鬆了下來,轉過臉一臉討好的看著九穗禾:“九爺您看現在到底要怎麽辦?我們要不要去找找那名女子,求她放過我兒,無論她要多少錢我都答應,隻要她不再傷害我的兒子。”

九穗禾有些生氣:“你平時就是這麽教育你兒子的?”

見他臉色有變,周先生立馬變得謹慎起來:“什麽……意思?”

“告訴他錢能擺平一切?”

周先生麵露窘迫,這些年自己總是看重生意,從沒有好好教育過孩子,每次他有事找自己,自己總是用錢打發他,想必他也是因為這才染上的壞習慣。

九穗禾歎了口氣道:“背後之人我們肯定是要找的,但是那名女子……。”

“她怎麽了?無論她要怎麽樣都可以?”

“一個死人能要什麽?”九穗禾沒好氣的說道。

“什麽意思?”周先生震驚的張大嘴巴。

“如果是一般的情蠱我隨手也就解了,但是這蠱毒是女子用性命做代價下的,也就是說你兒子在拋棄她的時候,女人就死了,同時也觸發了你兒子身上的蠱毒。”

站在一旁一直都沒有說話的孫老板聽到這,不由得唏噓一聲:“這女子也太剛烈了,怎麽能這麽傷害自己呢。”

“慚愧!慚愧啊!”周先生情緒激動的渾身顫抖,踉蹌兩步,直接摔坐在地上。

“你兒子一時半會是不會清醒的,我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情蠱並不多見,你現在找人立馬全城搜索,看看誰是從苗疆一帶過來,還會蠱術的。”

周先生還沒有站起來,就直接揮揮手讓身邊的仆人走近些,交代兩句之後,仆人立馬點頭,轉身離開。

“去找一座古老的建築,最好有三百年以上曆史的建築,在大門口搬一塊青磚回來,放在令郎的枕邊,可保他七日不死。”

周先生立馬點頭答應了下來,連忙起身去找人幫忙。

“那我們現在要不要再去看看那小孩?我看著都有進氣沒出氣的樣子。”

“多看無益,一切就看他的造化了,我們回去等著吧。”

孫老板點點頭,沒有說話,兩人轉身就出了周宅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