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管鳳陽帶著他開壇做法時需要的法器,去到了城外。

天上烏雲堆積,狂風大作,烏鴉淒厲的叫聲,驚得人心發怵。

山雨欲來風滿樓,奉天城家家戶戶的房門都緊閉著。

法事持續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日天邊吐白,管鳳陽才停下來。

緊繃了這麽久,突然放鬆下來,身心俱疲。

“管先生,辛苦了。”張大帥看著臉色蒼白的管鳳陽說道。

“是呀,管先生先回去休息吧,這裏有我們呢!”劉管家跟在一旁附和著。

管鳳陽搖了搖頭,想要說話,卻發現嗓子沙啞的不像話,根本發不出來一個音節。

九穗禾見他艱難的模樣,就將裝水的竹筒遞給了他。

畢竟管鳳陽做法事也是一件大善事,也幫他解決了那個無舌小女孩的糾纏。

管鳳陽接過九穗禾遞來的水,先潤了潤嗓子,讓幹裂的嗓子適應一下,等嗓子處不再出現刺痛感,他才開始大口大口的飲水。

直到有了飽腹感,管鳳陽才停下來。

“你去請一百個專門哭喪的人來。”管鳳陽吩咐著劉管家。

劉管家聽到後,看了看張大帥,意在詢問他的意思,見張大帥點了點頭,這才回答道:“好嘞!”

“小九,你去買些紙錢來,越多越好。”

現下就隻剩下九穗禾和張大帥兩個人,他自然使喚不動張大帥,也就隻能使喚九穗禾。

不管怎麽說,他管鳳陽明麵上怎麽說都是九穗禾的師父。

九穗禾聽了管鳳陽的吩咐,本沒有立馬走,而是目不轉睛的盯著張大帥。

張大帥被他直白的眼神給盯得有些不自在,“你師父讓你去辦事,你一直盯著我幹什麽?”

“給錢啊,這您都不明白嗎?”九穗禾覺得張大帥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故意的。

張大帥悻悻地的笑了笑,“你不早說!”

他朝著城門上招了招手,不一會,李泗水就來到了他們麵前。

張大帥指著九穗禾,“你帶上一小隊人,跟著他去城裏買些紙錢來,越多越好。”

“是!”

…………

九穗禾側著頭觀察李泗水,總覺得他怪怪的,見過他三次,每一次李泗水給他的感覺都不一樣。

於是九穗禾試探性的問了一句,“李少尉,你去墓裏找什麽?”

因為他聲音壓得很低,其他的奉軍並不能聽清他們在說什麽。

李泗水停下腳步,一臉茫然的看著九穗禾,“什麽墓?”

九穗禾心裏道了一聲奇怪了,李泗水怎麽可能不知道呢?他還將自己和管鳳陽綁起來過,但是看他的反應又不似作假。

但如果那ri他們見到的人不是李泗水,哪有會是誰呢?

為什麽要冒充李泗水呢?

他的目的又是什麽?

李泗水見九穗禾一直發愣,也不回答自己的問題,也不再理會,自顧自地帶著人去買紙錢了。

等九穗禾回過神來,早已不見了李泗水的身影,本想追上去,但一想自己去了也幫不上什麽忙,也就作罷了。

獨自回到了大帥府,去吃莫百靈做的飯,昨天莫百靈說她今天要下廚給他做些太原的美食,讓他品嚐品嚐。

“我回來了!”

“飯已經好了!”莫百靈招呼著九穗禾過來吃飯。

這幾天裏,莫百靈一直跟在九穗禾身邊,形影不離。

最開始的時候,九穗禾覺得莫百靈對自己肯定有所圖謀,可是時間一長,他的這個想法就被自己給否決到了。

人的眼睛是不會撒謊的,他真的從莫百靈的眼裏看到了愛意,他相信自己的感覺。

九穗禾夾起一塊菜放到自己的口中,“味道不錯。”

聽到九穗禾的誇獎,莫百靈不好意思的地下了頭,隨手將耳邊的垂發別到耳後。

兩三個水泡吸引了九穗禾的目光,“這怎麽回事?”

“不小心燙的,不礙事的。”莫百靈緊張的將手從九穗禾手裏抽出。

九穗禾放下筷子,轉身去找藥膏,“我這有藥膏,很管用的。”

布袋裏的東西一一被取了出來,這些東西大多數在莫百靈看來都是些破銅爛鐵,但惟有一物不同。

一個木牌出現其中,明明很普通,卻異常的吸引人,因為上刻著:天花大會。

莫百靈拿起木牌,明知故問的問道:“這是什麽?”

一直在專心找藥膏的九穗禾,聽到她的詢問,轉頭去看她,見老頭留給他的木牌已然被她拿在手裏。

這個木牌,九穗禾也不知道來曆和用處,回答起來也就含糊不清,“自家長輩送的禮物。”

莫百靈等待著下文,然而九穗禾並沒有打算說下去。

莫百靈看著他的後背,臉上的表情就陰沉了下來。

她覺得這個九穗禾是故意瞞著她的,心裏覺得他不知好歹,自己都為了他做了那麽多的事情,結果他還有事情瞞著自己,看來要下一劑猛藥了,不然獵物不上鉤。

莫百靈心裏有了打算,就開始在心中規劃起來。

九穗禾給她搽藥的時候,問她問題,也是心不在焉的。

九穗禾以為是她太累了,也沒有太過在意,囑咐了幾句,又出門去了。

他到城外的時候,城外已經站滿了許多身穿孝服的男男女女了。

九穗禾看這陣勢,等會哭喪的聲勢不會小。

開始有些後悔來這裏湊熱鬧了,現在離開還來得及嗎?

“小九,你過來。”

九穗禾才起了逃避的念頭,剛轉身要跑,就被管鳳陽給喊住了。

九穗禾在眾人的注視之下,不得不硬著頭皮,走到管鳳陽的身邊。

管鳳陽將一疊紙錢塞到九穗禾的懷中,“等會,我念上一句,你就丟幾張紙錢到火盆中,明白了嗎?”

九穗禾點了點頭。

管鳳陽手拿著黑劍,腳下踩著七星罡步,聲音抑揚頓挫的就唱念起來了。

九穗禾配合著他的念詞,不一會手中的紙錢就都燒盡了,管鳳陽的聲音也戛然而止了。

隨後安靜持續了幾秒,過後就鋪天蓋地的哭喊聲。

百人號喪的場麵,九穗禾還是第一次聽見,壯觀是壯觀,但也真的很聒噪。

本來平靜的心情,被擾得有些煩,煩到了極點,悲從中來,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天色漸晚,哭叫聲才陸陸續續的停止了。

哭喪的人依次到張大帥那裏領了賞錢,就回家了。

“張大帥,您找一小隊的人,晚上在這裏燒紙錢,務必要一直燒到天亮。”

管鳳陽交待完畢後,帶著九穗禾就離開了。

管鳳陽回到大帥府後,就上床睡覺了,晚飯都沒有吃。

…………

經過管鳳陽的法事,張大帥再修軍事堡壘就沒有坍塌過了。

對著管鳳陽這一番作為,最為不解的馬蓮花,他不相信一個會用九十九個孩童心髒做藥引的人,會如此好心的超度亡魂。

於是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馬蓮花偷偷地溜到了,那個土洞,避開奉軍的巡視,悄悄下到了地洞裏。

不費吹灰之力之力,馬蓮花就找到了屍山所在的位置,果然發現了蹊蹺。

所有的魂靈都被困在一個法陣之中,沒有一個被超度。

“管鳳陽!”馬蓮花氣急敗壞的喊著管鳳陽的名字。

生氣歸生氣,他手下的動作可沒有慢,他將釘在地上的骨釘,依次拔了出來。

“現在人數剛剛好!”

馬蓮花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立即轉身查看來人是誰。

“管鳳陽,你怎麽會……”

現在誰在這裏都合理,唯獨他管鳳陽在這裏就不合理。

馬蓮花見過這個陣法,極其消耗人的精氣,使用後,不在**躺上兩天,根本就下不了床。

而自己出來的時候,明明在管鳳陽廂房周圍放了一隻小鬼,管鳳陽出來,小鬼不可能不通知自己。

馬蓮花拿出養小鬼的魂瓶,上麵的符文還完好無缺。

“你不是管鳳陽!”馬蓮花語氣堅定。

站在他對麵的“管鳳陽”輕笑了幾聲,伸手扯掉了臉上的人皮麵具,“馬蓮花,你還是這麽聰明啊!隻是可惜了,聰明的人都活不長,特別是你這種好奇心重的聰明人。”

馬蓮花看清了男人麵具下的真麵孔,眼中滿是驚詫一色,“是你!”

馬蓮花一個你字才出口,他的胸口上就多了一個血淋淋的傷口,整個人向後栽倒,血沫從口中溢出,之後就再也沒有了生機。

殺死馬蓮花的男人,不急不慢的將馬蓮花的魂魄拘出,然後扔進法陣。

男人拿出黑色的旗子,祭於法陣中央。

通體漆黑的旗子,片刻之後,變成刺目的紅色。

男人拿著旗子揣回懷裏,提著馬蓮花的屍體就往外走。

然後將馬蓮花的屍體綁在城門上的奉天軍軍旗上,就瀟灑的離開了。

走的時候,還好心的給張大帥留下了一些線索。

土洞內部被破壞的一塌糊塗,徹底沒有支撐,隨即就坍塌了。

…………

“不好了,馬大仙……死了。”一個奉天城守衛慌慌張張的跑進大帥府。

“怎麽回事?人現在在哪?抓到凶手了嗎?”張大帥的衣服還沒有穿好,就從房間裏衝了出來。

守衛結結巴巴的回答著,“人……人正在城樓上掛著呢!我到的時候,人已經沒有氣了,沒……沒有看見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