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速度奇快,悄無聲息地飛來。消失在觸碰到匕首的一刹那。

一切又複歸平靜,風輕輕的,結界上的裂縫仍在增加,火龍遺留下的火星也還沒有完全消散。

當感覺好像什麽都沒有變的時候,匕首有了些異樣,在我們反應過來之前,突地斷成兩截。切口非常整齊,連帶著鑲嵌其上的天狗牙一起斬斷,而緊隨其後的,自然是眼睜睜地看著本來就不堪一擊的結界支離破碎。

房間裏貼的符紙如失去依托般,在一兩秒內全部燃燒殆盡,隻剩下一縷嫋嫋的青煙。

至此,我們的防線徹底崩潰。

“可惜了巧匠的手工。”老人一聲歎息,走到餐桌前站定,不過揮了兩下手,玄麒和沈天暉就都像被人一拳打在肚子上,雙雙跪下,呻吟著躬起了身。

“蓮花在書房裏。”盡管知道沒用,我還是急忙擋在他們前麵,“你要我的眼睛,拿去就是了。”

老人笑了笑:“青鸞啊。現在說這話未免有些晚了吧,況且,你身上有烏日印,我可不敢隨便亂動。蓮花,不急,早晚是要還給我的。”

“你到底想怎麽樣?”我努力克製著,聲音還是忍不住地發抖。

“我剛才就說過了,折磨他們。”老人身子前傾,緊盯著我,“好好看著吧,要不了多久,這雙眼睛就是我的了。”

話剛說完,院子裏突然傳來撞門聲,我又驚又喜,充滿期望,玄麒甚至都忘了疼痛,高興得叫出聲來,老人則是一愣,似乎非常意外,隨後,略想了想,皺著眉頭轉過身去。

這撞門聲一聲比一聲響,六七下之後,大門終於開了。

走在最前麵的,是依舊保持著本相的巫煬,但他沒有馬上進屋,而是立在原地。像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表情由震驚、疑惑,漸漸轉為憤怒,最後,變成極端的陰沉。

“好久不見,別來無恙?”老人倒背著雙手,十分自然地打著招呼。

“白……你……”跟著進來的流霞完全傻了,連個完整的詞都說不出來。

“誰?大刑官?別愣著了,上啊!”貪狼倒是一如既往,帶著滿身鱗甲與寸把長的利爪,惡狠狠地撲將上去。

與他的虎虎生風相比,老人顯得尤其悠然自得,伸手一撥,看似輕描淡寫,卻不僅化解了進攻,還讓對手幾乎摔個狗啃。

“他到底是不是大刑官?”貪狼跌跌撞撞地衝出好遠,猛一轉身對著猶自發愣的流霞和始終站著沒動的巫煬吼道。

流霞一下清醒,可還是無法說出哪怕一個詞語,隻不斷地看巫煬,看我們。再看那老人。

“是啊,該怎麽稱呼你?”巫煬冷靜下來,閑閑地雙手環胸,“大刑官?還是白長老?”

白長老?!是九尾銀狐的長老嗎?可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不是已經戰死了嗎?

老人“嗬嗬”地笑起來,爽快地點點頭:“都可以。”

話還沒說完,就聽到流霞很響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驚訝得一時忘了呼吸,幾秒後,胸口才開始劇烈起伏,臉色煞白,整個人越抖越厲害,聲嘶力竭地大叫道:“不可能,絕不可能!你是詭隱,你騙不了我!”

老人還是笑笑,身後驀地如孔雀開屏般張開九條銀光閃閃的大尾巴:“流霞啊,是不是因為太久沒見,你怎麽連我都不認識了呢?”

流霞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不斷喃喃地重複著“不可能”,後退兩步,跌坐到地上,眼淚洶湧而出。

貪狼也是呆了一兩秒,隨後“嗷”的一聲,十指呈爪狀,打算再次撲上去,不想卻被不知何時出現在身邊的巫煬拉住。

“幹什麽?放開!”貪狼掙紮兩下未果,急得口不擇言,“難道你們是一夥的嗎?”

巫煬不理會。緊緊抓著沒有鬆手,仍是氣定神閑,對老人說:“你沒死,那皮是誰的?”

“一個無名小卒罷了。”老人臉兩側的人類耳朵在慢慢消失,“既然那麽想知道,就盡管問吧,省得之後動手時,再喋喋不休。”

“狼族的偷襲,是真的吧?”巫煬直接切入正題。

老人又點點頭:“這倒確實是我始料未及的——狼族對寶物勢在必得,不僅派出了精銳部隊,還雇了不少蛇族的好手。我的實力本在冥牙之上,隻是在最初不慎中了毒,因此才會與他苦戰,而越到後來,毒性越強,便越是不敵,幸好,有這小廝的出現。”

“你作出為了救人而犧牲的樣子,其實,是和他調了包。”巫煬猜到了是怎麽回事。

“對。”老人大方地承認,甚至,還帶著些得意,“當時一片混亂。餘下的狐族部將都紅了眼,一擁而上,我又故意放出煙幕,拚著最後的力量震開冥牙,隻要一點點障眼法,我就變成了那小廝,而他,則成為了舍己救人的白長老。”

“你就不怕被發現?”貪狼知道巫煬現在不會放開他,索性安靜了聽故事。

“嗬嗬,誰會發現?”老人反問,“我那時的功力與初級弟子無異。所有人又都認定我已經死了,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那一點點的障眼法,足矣。”

“那為什麽要把這東西交給爺爺?”玄麒實在忍不住了。

“是朋友啊。”老人看我們一眼,“他自認為是我的朋友,我臨終前的囑托,當然會好好遵從,而且,妖、魔、鬼,誰能想到,我會把如此貴重的東西交給一個平凡人類?”

“自認為”三個字深深地刺傷了我,在為爺爺痛心的同時,也為這狐狸精的卑劣行徑,感到由衷的憤怒與不齒。

“你可真卑鄙。”玄麒是心直口快的。

老人並不惱,還是笑笑。

“你想獨吞九瓣血蓮不成,還受了重傷,可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啊。”巫煬一手撫著下巴,“青丘國是不能回了,流浪在外的話,不僅要風餐lou宿,哪天一個不小心就會暴lou了自己的真實身份,惹來無盡的追殺,要想安心養傷,去投kao那個頭腦相對簡單的狼王,倒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

聽著這一席話,老人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與巫煬初進門時差不多的陰沉:“他們對你說了什麽?”

“也沒什麽。”巫煬聳聳肩,“舍了自己的性命去救一個無名小卒,他們寧願相信,這樣的白長老,隻是攜著蓮花,帶錯了路罷了。”

說完,兩人默默地,麵無表情地對視著。

片刻後,巫煬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挑眉:“其實。你很早以前就知道遺天珠的事了吧?想想也對,兩件稀世珍寶已是唾手可得,可重傷未愈,一旦拿到,要怎麽應付那些虎視眈眈的家夥呢?倒不如,鬆動了封印,散出蓮花的氣息,再說出遺天珠的下落,讓狼王替你去取。對了,你給他的是什麽?不會真的是療傷藥吧?”

老人又笑起來,還“哈哈哈”的很是開心:“真不愧是巫煬,那麽,你知道我是如何得知遺天珠在哪裏的嗎?”

“獸角的力量,現在最多隻恢複了兩成。”巫煬沒有順著這思路繼續,而是話鋒一轉,“你不動他們,不就是為了等我來嗎?既然我們一戰在所難免,早一些又有何妨?”

這次,老人的笑容是一下僵住的,換上了有些咬牙切齒的憤恨表情。

“哦,原來你是想拖時間啊。”貪狼恍然大悟。

老人聞言,臉色越發難看,周身慢慢籠罩上一層白光:“無妨,確實無妨,隻要你一死,九瓣血蓮也好,遺天珠也罷,都將成為我的囊中之物。”

房間裏突地起了一陣大風,吹得我們都不得不埋下頭。窗外轟隆隆滾過一串悶雷,原本晴朗的午後的天空霎時如同黑夜。

老人的臉在迅速發生著變化,與妙妙的變身過程幾乎一模一樣。幾秒後,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一隻巨大的九尾狐,一身銀色的皮毛泛著藍幽幽的光,在耳朵尖和每條尾巴的末梢上,都有一小簇黑毛,脖子上蓬起的鬃毛如同一條雍容的圍巾。

它用青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巫煬,尾巴輕輕一抖,射出無數新月形光芒,同時,縱身一躍,到了院子裏。

巫煬不敢怠慢,趕緊將貪狼朝旁邊一推,跨到我們麵前,將這些進攻盡數擋住,隨後,丟下個結界,說句“護著他們”,便化作一道黑影,也一掠而出。

“小狐狸,看好他們,我去幫忙。”對手如此強悍,貪狼自然免不了手癢,根本無心多做停留,隻管自顧自囑咐完了,就三兩步追了去。

而流霞還沒有從震驚中清醒過來,仍是癱坐在地上,眼神直勾勾的,我有心要去安慰,可一來不敢走出結界,二來,又實在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好。

“胡老師……不會有事吧?”玄麒應該也有相同的想法,用肘部輕輕碰了碰我。

我看看他,無奈地搖搖頭,再轉回來,突然發現才一眨眼的功夫,那裏居然出現了兩個流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