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春芬把陳忠義的骨灰從京城帶回來後,就埋在了老陳家的祖墳這邊。
前兩年,她還會來看看他。
但後來家裏的事多,她就不來了。
反正人都死了,她把陳忠義放在心裏就行了,來不來的沒有那個必要。
算起來,她已經兩輩子沒有來看過陳忠義了。
因此當梁春芬帶著家人來到山上的時候。
她華麗麗的找不到陳忠義的墳頭了。
準確來說,別說陳忠義的墳頭了。
連老陳家祖宗的都找不到了。
看著漫山遍野的雜草枯樹,梁春芬沉默半晌。
果斷讓陳向國下山找陳大海。
陳大海來了。
他一言難盡的看著梁春芬。
“……弟妹,你就算在這山上待半個月,你也找不到忠義的墳。”
梁春芬一驚:“咋,有人把陳忠義的墳給撅了?”
這也太過分了。
她還在呢,就幹著喪良心的事。
看她怎麽收拾他!
陳大海看著憤怒的梁春芬:“這倒是沒有,是你爬錯山頭了。”
梁春芬:……
老陳家人:……
在陳大海的帶領下,梁春芬順利找到了目標。
她讓三兄弟把附近的雜草都清理清理。
然後給墳頭拍點土。
等處理完了,她拿出酒肉和水果擺在墳頭前麵。
一邊燒紙一邊跟陳忠義說事。
她把這幾年家裏發生的事都說了一遍。
老陳家人就在一旁聽著。
除了四個孩子外,其他人都有些恍惚。
隻覺得現在的生活就跟做的一場夢似的。
“……行了,說的我都有點渴了,你還想聽的話,就來我的夢裏找我,咱倆麵對麵說,這天看著要下雪了,讓孩子們來和你說說話,然後我們就回去了,等以後再來看你啊”
梁春芬讓大家按照長幼順序先來。
等大家說完,都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
四兄妹的眼睛都哭的通紅了。
陳忠義去世的時候,就連陳向繁都已經很大了。
他們都記得父親的樣子。
相對於梁春芬的暴躁和摳門,陳忠義性格溫和,做事細致體貼,是個慈父。
小時候,四個孩子都喜歡和陳忠義待在一起。
在陳忠義要回家的前幾天,四兄妹都會在村口等著,一等就是一天。
一家人剛從山上下來,天上就下起了雪。
鵝毛大雪,狂風。
打的人都睜不開眼睛。
“……媽,肯定是爸保佑我們的!”陳向繁哽咽著說。
如果在下山的時候下雪,他們就走不了了。
梁春芬哼了一聲:“算這死鬼有點良心!”
過了年,老陳家最大的事就是等待陳向繁的高考成績。
陳向國住在縣城,仗著方便,一邊三次往郵局跑。
問郵遞員有沒有陳向繁的信件。
把郵遞員問的脾氣都起來了。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鎮定的陳向繁都有些坐不住了。
“媽,錄取通知書怎麽還沒來?”
“是不是我沒有考上啊,但不應該啊,我估算的分沒錯啊。”
“有句老話說事以密成,完蛋了,肯定是我提前誇出了海口,所以我失敗了。”
好家夥,連封建迷信都拿出來了。
梁春芬安慰陳向繁:“你報考的是京城大學,那邊離著咱們這邊遠得很,火車都得坐三天,別說錄取通知書了。”
“我聽大隊長說,隔壁村有人收到了錄取通知書,他們報考的是當地大學,那多近啊。”
陳向繁眼裏多出了幾分希冀:“真的嗎,媽?”
梁春芬點頭:“當然。”
為了防止陳向繁會胡思亂想,梁春芬給她派發了一個任務。
讓她去省城找孫乾拿下個季度的糕點麵包銷售計劃。
順便給翟清湖送過去一些吃的。
陳向繁聽話的去了。
梁春芬拍拍胸口。
別說老四慌,她也慌啊。
但她又不能在老四麵前表現出來,要不然的話,老四心裏會更加沒底氣。
“弟妹,京城來的電話,找你的!”
陳大海騎著自行車來給梁春芬送信。
梁春芬立刻趕往村委。
電話是陸文山打過來的。
他詢問陳向繁有沒有考上。
梁春芬說等錄取通知書來了,會立刻給他報喜。
三天後,陳向繁從省城回來。
她本來辦完事就立刻回來的,但翟清湖非要留著她在省城玩了幾天。
“幹媽!”
常畫風風火火的衝進了老陳家。
“我和陸豐的錄取通知書來了!”
“真的嗎?!”
梁春芬驚喜的站起身來,但馬上她笑容一僵,猛的回頭朝陳向繁看去。
陳向繁臉色煞白,身子搖搖欲墜。
她和常畫陸豐報考的都是京城大學。
常畫和陸豐的都來了,她的不應該不來啊。
唯一的原因,就是她沒有考上。
“不可能!”
梁春芬大手一揮,“你怎麽可能會考不上!”
常畫和陸豐也點頭:“你學習比我們好,還比我們刻苦,你一定能考上的,肯定是哪個環節出現了問題,可能是郵遞員忘記把你的錄取通知書拿過來了呢。”
梁春芬覺得有這種可能,得知郵遞員剛走沒多久,她立刻騎上自行車追了出去。
常畫和陸豐拿錄取通知書的事,被很多人看到了。
大家也清楚三人一起學習了接近一年。
可唯獨兩個人拿到了,陳向繁卻沒有。
說什麽的都有。
但沒有一個人敢在梁春芬麵前嚼舌根子。
梁春芬沒空搭理各種各樣的眼神。
她一路飛奔,終於追上了郵遞員。
聽到她的話,郵遞員臉色很難看。
“我怎麽可能忘記把錄取通知書拿過來,寄到金牛村的錄取通知書真的就隻有這兩份。”
梁春芬:“會不會是通知書掉在哪個犄角格拉沒有發現?”
郵遞員:“絕對沒有這種可能!”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什麽都有可能發生啊,我家閨女為了準備高考,都瘦了十多斤了,她那麽努力,咋可能考不上呢!”梁春芬哀求著說。
郵遞員家裏也有個高考生。
他知道高考有多不容易。
可是錄取通知書沒有,就是沒有啊。
“行吧,你跟著我去郵局看看吧,看一眼你就死心了。”
郵遞員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說。
梁春芬一喜,趕緊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