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向繁和陳向榮是龍鳳胎。

但兩個人的關係並不融洽。

陳向榮心眼多,很會看人眼色。

在發現梁春芬對陳向繁不待見之後,才兩三歲的他就開始欺負陳向繁。

抓她頭發,搶她吃的,推進池塘,踹到路溝,甚至把她扔在山上,想看看會不會引來狼。

當年陳忠義想帶著一個孩子去部隊,好給梁春芬分擔些壓力。

他最開始是打算帶著陳向繁走。

相對比兒子,女兒在鄉下很難有個好的未來。

他想帶著女兒去城裏,到時候給她找個城裏對象。

但就在出發的那天,陳向繁生了一場重病,起不來床,看著馬上就要死了似的。

陳忠義隻能帶著陳向榮離開。

大家都以為那隻是一場普通的感冒。

隻有陳向繁知道是陳向榮害的她。

陳向榮不想讓陳向繁跟著爸爸去過好日子。

他抓了一條蛇放進了陳向繁的被窩。

陳向繁掀開被子,就見一條蛇豎著腦袋,吐著信子,用一雙陰冷的三角眼死死盯著她。

這麽多年過去,陳向繁還會時不時的做夢夢到這一幕,每次都會被嚇醒。

同時對陳向榮的恐懼也愈發深刻。

要是被三哥知道她住了他的房間,肯定不會放過她的。

“老四,為什麽不去你三哥的屋子住?”

看著對麵詢問的梁春芬,陳向繁有種衝動想把實情告訴她。

但話到嘴邊時,她猛地清醒過來。

媽最喜歡三哥了,就算說了,媽也不會相信她。

就像是小時候,她和媽說三哥半夜用剪刀剪她的頭發,媽指著她大罵一頓,說她小小年紀心思歹毒,誣陷三哥。

“我……我在豬圈睡習慣了,不想去別的地方。”陳向繁低下頭,小聲說道。

梁春芬當然不會相信這番說辭。

她心裏深深歎了一口氣。

她雖然在老四麵前洗白了自己,但這麽多年的隔閡和疏離不是那麽容易消失的,要想達到親密的母女關係,任重而道遠啊。

梁春芬沒有逼問,而是故意生氣道。

“你想住在豬圈我不攔你,但你能保證以後不讓我花錢嗎?”

陳向繁不解。

住在豬圈花什麽錢?

“那裏常年不見陽光,陰暗潮濕,姑娘家住在那裏,身體會積蓄大量的濕氣,連孩子都生不了。”

“你要是生不了孩子,你婆家還不得來找我的麻煩?讓我花錢給你治身體,甚至還有可能把你攆回來!”

“到時候我還得幫你再找個男人,但你這種生不了孩子的女人誰會要?我隻能倒貼錢進去,求爺爺告奶奶的讓人家收留你!”

“隻要你跟我保證,你以後可以正常的生孩子,你願意住在那,我絕對不攔著你!”

作為生活在鄉下的姑娘,陳向繁深知生子對於一個女人的重要性。

村裏就有一個小媳婦,因為生不出孩子,被罵是下不了蛋的雞,天天被丈夫婆婆打罵,走路抬不起頭來,經常有人對她指指點點。

最後受不了,投河自盡了。

她一直認為自己過得已經很慘了,但每次想到那小媳婦,她就覺得自己算幸福的。

可現在媽告訴她,她竟然有可能變成小媳婦一樣的女人?

不!

她不要那樣。

“我去住,我不要住在豬圈!”

看到陳向繁臉上的害怕之色,梁春芬得意挑眉。

改建倉庫的這兩天,陳向繁是跟著梁春芬睡的。

回到家之後,梁春芬讓陳向繁收拾收拾東西,現在就搬到東屋裏麵去。

陳向榮屋裏的被褥都是家裏最好的。

他雖然不經常回家,偶爾回家一次也不過夜。

但梁春芬還是會不定時的把被褥拿出去晾曬,直接鋪上床單就能睡。

屋裏還有一個衣櫃,梁春芬找了個麻袋,把陳向榮的東西塞進去,讓陳向繁把自己的放進來。

陳向繁的衣裳很少。

除了她身上穿著的這身,就還有一件褂子,兩條褲子。

都是陳向國和陳向家穿小了之後給她的。

但就算這樣,陳向繁穿上之後依舊很大,手腳都被遮蓋住,隻能一圈圈的往上挽。

整個人套在衣裳裏麵,空空****,看著更加瘦小了,要是臉再黑點,跟小要飯的沒什麽區別。

梁春芬看了她幾眼,差點想把老三的衣裳拿出來改改給老四穿。

老三的衣裳幾乎都沒有補丁,還有幾件料子是的確良的。

但梁春芬忍住了。

憑啥老四隻能撿哥哥們的衣裳穿?

明天就去縣城買布料,她給老四做一身新的!

梁春芬走後,屋裏隻剩下陳向繁一個人。

她抱著自己的行李,拘謹的站在屋子中間。

答應梁春芬要來東屋住的下一刻,她就後悔了。

不能生孩子大不了就是個死。

可要是被三哥折磨,生不如死!

雖然屋子裏陳向榮的東西都被收拾走了,但陳向繁依舊能感覺到他的氣息。

陳向繁渾身發抖,想奪門而逃,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屋裏的一切吸引。

好大的窗戶啊,還是玻璃的,抬頭就能看到天上的月亮,跟豬圈裏封死的窗一點都不一樣。

床是香樟木打的,有一種很好聞的香氣,上麵是棉褥子,軟軟的。

她沒有床,豬圈地上放了一塊破舊的門板,再鋪上幹草和幾件破衣裳,就是她睡覺的地方了。

窗戶下麵還放著一張桌子,是給三哥學習的地方。

她好幾次下工回來,都看到三哥坐在這裏。

陳向繁小學上完,梁春芬就不讓她去了,說女孩子上學沒用。

陳向繁乖順的待在家裏,但其實她的內心還是想去學校的。

可,這是不可能的事。

陳向繁小心翼翼的在椅子上坐下,假裝手裏有一支筆,在寫作業。

她忽然不想走了。

就算會被三哥折磨死,她也要在臨死前在這麽漂亮的屋子裏多住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