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讓紅小兵們喊主任的,隻有革委會的主任!
想到自己撒過的謊言,說革委會主任是自己的大爺,她的臉都白了。
但她不是怕會對對方發現。
這可是革委會主任啊,誰會那麽不怕死去問她是不是有個侄女在金牛村做知青?
她怕的是,這主任也太老了吧!
不像是她大爺,倒像是她爺爺!
如果有人發現的話,肯定會來質問她,到時候該怎麽圓回來又是個問題。
任靜正苦惱著,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朝著任主任而去。
她驀的瞪大眼睛,竟然是周虎!
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她心頭浮現,她剛要上前阻攔。
周虎快她一步,握住了任主任的手。
“大爺,我是你侄女婿啊!”
任主任正在傷心難過,就聽到一個小夥子說他是自己的侄女婿。
他一陣恍惚,想起來了自己那個還沒有出生就死掉的小侄女。
哥嫂犧牲的前一個月給自己寄來了信,說嫂子已經懷孕五個月了,有經驗的同誌們都說看那肚子的樣子,是個姑娘,哥哥高興的說他就要做叔叔,有一個小侄女了!
為此他專門把自己的玩具都收拾出來,洗幹淨準備給小侄女玩,但鄰居說姑娘家的不喜歡這些槍,他又拿出自己的零用錢去買了許多。
哥哥信中說小鬼子害怕了,連連敗退,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能回家了,到時候一家人永遠不分開。
他等啊等,等到的卻是家人全部戰死的消息。
如果……如果小侄女活下來的話,別說把侄女婿給自己帶回來了,說不定連小侄孫女都有了!
“大爺,你在想什麽呢,你的臉看著不對勁啊,來來來我扶著你去休息,雖然你是任靜的大爺,但在我和她談對象的那一刻起來,你就是我的親大爺!”
周虎殷切的看著任主任,雙手扶著他的胳膊,彎著腰駝著背,臉上堆著討好笑容的樣子活脫脫李蓮英再世。
他一路跟著任靜來到國營飯店,因為怕出來的太早,會被任靜發現,所以他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待了得二十分鍾才過來。
結果他連梁春芬的影子都沒有看到,卻聽到一群小兵正在叫這個老人為主任!
再一看任靜就站在主任旁邊,他一下子就怒了。
好個任靜,一點都不拿著他當自己人啊!
分明是出來跟大爺吃飯,卻騙他說是梁春芬!
真是的,她好吃的不給自己也就算了,連大爺也不叫自己接觸嗎?
之所以跟她在一起,就是衝著大爺來的啊!
大爺近在眼前,他不趕緊來刷個麵,豈不是個傻子?
周虎有心想要在任主任麵前表現一把,見他隻盯著自己不動彈,立刻背對著他彎下腰來。
“大爺,你是不是腿累了啊,我來背——啊!”
一股巨力從身後襲來,周虎被踹倒在地。
任主任瘋了似的對他拳打腳踢:“誰是你大爺!竟然敢在我麵前說我侄女,我到現在都不敢提起她來,你憑什麽!還說是我侄女的對象,我侄女連一歲都不到就死了,她去哪裏找的對象!敢玷汙我侄女的名聲,我打死你!”
周虎慘叫,他狼狽的抱住腦袋:“我……我說的是你另一個侄女!”
任主任停了下來:“我另一個侄女?”
“是啊,就是任靜!”
周虎急忙指著任靜示意任主任看,“那不是嗎?”
正打算腳底抹油偷偷溜走的任靜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任主任多聰明的人啊,一下子就聯想到了前因後果,他緩緩笑起來:“怪不得剛才你那麽囂張,原來是我的侄女啊!”
他【侄女】兩個字說的意味深長,令人不寒而栗。
任靜抖如篩糠:“我我我……我可以解釋的!”
“把這兩個人帶走!”
任主任厲喝一聲,小兵們立刻上前抓住任靜和周虎。
二人大聲求饒,但任主任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很快,一行人消失在街道盡頭。
圍觀群眾們議論紛紛。
“年輕人就是膽子大,竟然敢說是革委會主任的侄女!”
“最巧合的是,這女娃剛才跟革委會主任在這裏撒潑耍賴,就算這小夥子不來,這女娃也沾不到好!”
國營飯店對麵的牆角。
梁春芬也在感慨這戲劇化的事。
她隻是想當著任主任的麵捅開任靜假扮他侄女的事。
結果沒想到捅開這件事的,竟然是任靜的對象,周虎。
真是有什麽樣的因, 結什麽樣的果啊。
當初任靜就是靠著這個謊言,才和周虎談對象,心安理得的使喚他,花他的錢。
如果她不撒謊的話,說不定就沒有這一出了。
其他幾個人看的意猶未盡,紛紛討論起來任靜和周虎的下場。
這事梁春芬也說不好。
先不說任靜假扮的事,就她把任主任的照片弄丟,任主任就不會饒了她。
王大龍可是說過,任主任最是心狠手辣的啊。
“行了,時間不早咱回家!”
梁春芬帶著一群人回到金牛村。
當時在縣城的不光隻有她們一家,那人比老陳家先回到村裏,立刻將這件事宣揚了出去。
得知任靜不是革委會的孫女,被她坑害過的人暴怒了。
“她被抓起來,還真是便宜她了, 要是落到我手裏,我饒不了她!”
話是這樣說,但誰都知道,進了輕易不會再放出來,何況任靜還把任主任給得罪死死的。
誰知道就在三天後,任靜和周虎竟然回到了村子。
周虎還好點,看著隻是憔悴了一些,但任靜,看起來至少得是瘦了七八斤的樣子,眼神裏充滿了驚恐和害怕,走路瑟縮著肩膀,一點動靜就把她嚇得跳起來。
可想而知她在裏麵遇到了那麽可怕的事情。
是小兵把他們送回來的。
他手裏拿著個破鑼,敲著咣當響。
“我們主任聽說任靜在村裏坑騙了不少人,年輕人,做錯了事就要認,大家不要客氣,給東西的就把東西要回來,給錢的就把錢要回來,我們主任說,教訓越大,就會記住的更深刻,以後一輩子不會再犯!”
看著村民們朝任靜張牙舞爪衝過去的場麵,梁春芬生生打了個寒噤。
任主任夠狠啊!
把任靜放回金牛村,不亞於送羊入狼圈。
金牛村的人咋可能放過她!
這可比把她關在裏麵可怕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