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常畫在一起,就是衝著她大爺是革委會主任去的。
想著能不能從中得到點好處,結果呢,知青分配的時候,他卻被分到了最窮的金牛村。
任靜說那麽多知青,有的人會分配到好地方,那就要有人分配到不好的地方。
她想要給她大爺爭取點功勞,就主動請纓來到了金牛村,但別看金牛村條件艱苦,但她大爺會暗中支援她幫助她。
周虎也確實看到了。
任靜打著她大爺的名義,在村裏橫行霸道,沒有一個村民敢說個不字,把各種吃食都恭恭敬敬的送過來。
可問題是,這些雞蛋和肉他是一口都沒有吃上啊!
任靜就扔給他半袋子糧食,讓他自己做,可他不會啊,這跟給他一袋子石頭有什麽區別!
他找女朋友是要享福的,可不是吃苦的!
他也要去國營飯店!
周虎回屋拿上自己飯盒,跟在任靜身後走了。
等吃完了,他要讓梁春芬再給自己買幾個肉包子等到晚上吃,如果梁春芬不願意給錢,那就讓任靜買。
任靜那麽好麵子,相信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拒絕他的。
國營飯店對麵。
梁春芬一行人個個穿著灰撲撲的舊棉襖,把手塞進袖筒裏,跟八個蘑菇似的長在牆角。
為了來看熱鬧,王小蘭把花花果果交給了吳愛紅幫忙看著,陳向繁專門從學校請了假。
常畫穿的就是她的衣裳,常畫比她大五歲,但兩個人聊的很投機。
“來了來了!”
陳向榮眼尖,看到了任靜,急忙提醒。
快睡著了的梁春芬精神一震,抬起頭來。
就見任靜雄赳赳氣昂昂的朝這邊而來。
她看了看日頭,這時候大概是上午十一點左右。
按照她跟老大娘打聽到的事,任主任應該快到了。
老大娘說任主任平時都會在食堂吃,但每個月的初一十五都會來國營飯店買一些飯菜回家吃。
梁春芬打算在任主任出現的時候,過去拆穿任靜的謊言!
她不考慮當任主任知道有人打著他名號辦事的時候,會對任靜怎麽樣。
任靜在金牛村欺負了那麽多人,行事那麽過分,就該受到懲罰,人要為自己做錯的事情買單!
隻是,這任靜點的菜都要出鍋了,任主任怎麽還沒來呢,難道說他今天不來國營飯店了嗎?
梁春芬正對著兩邊的街道翹首以盼,就聽到飯店裏麵傳出一聲怒喝。
“你這個糟老頭子是不是眼瞎了啊?都把我的牛肉麵碰掉了!你賠我一碗,不,是兩碗!”
梁春芬抬頭一看,就見任靜抓著個人的胳膊正要訛詐。
仔細一看,那不是任主任還能是誰!
好家夥,這都不用她出馬了!
這下可有熱鬧看了!
她對七個人說了一聲那就是任主任,七個人眼珠子差點掉下來。
任靜不是口口聲聲說任主任是她大爺嗎,現在大爺站在她麵前了,她都認不出來?!
騙子,大騙子!
國營飯店裏。
任主任示意任靜把自己鬆開:“我會賠償你的牛肉麵,服務員,再給這個小姑娘上一碗,我付錢票。”
任靜糾正:“不是一碗,是兩碗!”
任主任:“小姑娘,掉在地上的就是一碗,所以我隻賠給你一碗。”
任靜不願意:“老東西,我原本是能吃兩碗的,都是你這麽一鬧,搞得我沒有心情吃飯了,你就得賠給我兩碗!”
她餘光瞥見任主任手裏提著的燒雞和餛飩,又補充上一句。
“這些也得給我!”
任主任氣笑了,他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麽貪心的人。
他冷眼朝任靜看去:“你知道我是誰嗎?”
“不管你是誰,你都得賠給我!”
“誰叫你一身老人味,卻非要來國營飯店湊熱鬧,沒有點自知之明!我現在也是在給你長個教訓,不是你的圈子你就別硬碰!”
任主任眯了眯眼睛,眼裏閃爍著危險光芒:“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住在哪裏?”
“你管我呢!”
任靜看到了任主任鼓鼓囊囊的胸前口袋,她眼睛一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把手往裏麵一掏。
“還給我!”
任主任臉色大變,伸手去搶奪。
但任靜到底年輕,反應速度和身手都要靈活很多。
兩個人你追我跑,任靜撞到了好幾個人,把他們手裏端著的飯菜都碰到了地上,期間她還撞到了桌子,湯湯水水撒了一地。
惹得大家夥氣憤不已,要來抓任靜。
任靜指著任主任道:“是他!他如果不追我,我就不會碰到你們了,你們找他賠錢啊!”
眾人的怒火轉移到任主任身上,怒斥他那麽大的年紀了,幹嘛要跟一個小姑娘過不去。
“滾!”
任主任一聲怒吼,死死盯著擋在他麵前的幾個人,“都給我滾開!”
大家夥被他猙獰凶狠的樣子嚇住,下意識讓出了一條路,任主任趕緊朝跑出國營飯店的任靜追去。
“包裹的那麽嚴實,我還以為是很多錢呢,就是個照片啊,還是那麽破的,邊角都起毛了!”
任靜把層層疊疊的手帕展開,看到裏麵隻是一張破照片,很是失望,隨手往地上一扔。
“不要!”
任主任的臉上瞬間血色褪盡,他趕緊彎腰去撿,一陣風飄過,任主任眼睜睜看著照片被卷起來,掉進了下水口裏。
任主任趕緊把遮蓋口子的大石頭搬開,但下麵的水是流動的,照片已經被水帶走了。
任主任眼淚脫眶而出。
這是他唯一一張和家人的大合照,沒了,現在沒了!
任靜翻了個白眼:“那麽大年紀的人了,矯情什麽呢,不就是一張照片嗎!”
她正要回國營飯店繼續吃飯,順便再點上兩碗牛肉麵,就看到一隊帶著紅袖章的小兵跑了過來。
她脖子一縮,趕緊閃到一邊,生怕衝撞了他們。
下一瞬,她就見這些小兵們直直朝著那正在哭泣的老頭而去。
並且喊了一聲主任。
任靜瞳孔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