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梁春芬的話,陳向榮笑眯眯道。

“媽,那些可不是我兄弟,都是些狗肉朋友而已,有好處跑的比誰都快,出事的時候恨不得有多遠就離多遠。”

“我已經很久沒有跟他們見麵了,問的還是領導的事情,所以……”

他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梁春芬從兜裏掏出五塊錢,啪的一聲拍在陳向榮的手上。

陳向榮眼睛都直了:“媽,咋這麽多?我以為你會給我一塊!”

“錢多了好辦事,這錢不是白給你的,你要是打聽不出來什麽,這錢你就得一分不差的還給我。”

陳向榮:“這咋可能,我得先請人吃飯喝酒,才能知道能不能打聽出來什麽啊!”

所以,這錢怎麽可能一分不差的還給媽?!

他身上連個鋼鏰都沒有,咋可能補上。

梁春芬淡定道:“沒事,先記賬,反正你這些年花了我那麽多錢,不多這一筆。”

陳向榮皺眉:“那大哥二哥和老四有沒有記賬?”

“他們乖巧聽話的很,又不跟你似的,連媽都不叫,還一心要去認別人當爸媽!“

“……”

陳向榮苦笑。

這段時間他和他媽雖然看似相處的很融洽,但他卻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就好像中間隔了一層什麽。

他那些年的作為是真的傷透了媽的心啊,不過沒事,他會彌補媽的,讓媽原諒自己!

如果梁春芬聽到陳向榮的心聲,肯定要不屑的嗤笑一聲。

嗬,原諒?

不可能!

這輩子都沒有可能!

從國營飯店吃完飯,梁春芬就帶著家裏人回家了。

按照原先說好的,當她被抬著進村,老陳家人又哭哭啼啼的時候,全村人都震驚了。

梁春芬還真的被任靜給氣死了?!

“大夫說我媽已經沒有治療的希望了,在醫院住著也是浪費錢,還不如回家待著,接下來,就隻能寄希望於奇跡了!”

陳向榮故意朝偷偷摸摸躲在樹後的任靜方向大聲喊道。

任靜嚇得臉色一白,倉皇逃跑。

接下來的幾天,任靜一點動靜都沒有,也沒有再來找梁春芬的麻煩。

而陳向榮去革委會找自己的酒肉朋友,卻發現他們都不在了,小兵們重新換了一批人,這些人比王剛帶領的時候更守規矩。

陳向榮想找這些人套近乎,還差點被當成探查機密的給抓起來,嚇得他再也不敢去了,老老實實把五塊錢還給了梁春芬。

梁春芬眉頭緊皺,還真的沒有辦法去驗證任靜身份了?

眼看她已經“病了”快半個月,“奇跡”再不降臨,就真的要“嗝屁”了。

她讓老陳家人循序漸進的放出去自己“康複”的消息,為了防止任靜這個傻缺再來找自己麻煩,她表示自己的身體因為這次大病產生了後遺症,如果情緒再激動的話,就會比上一次還要危險。

原本還真的想去找梁春芬麻煩的任靜,聽到這話,立刻打道回府。

但她心裏憋著一口氣,急需要發泄出來。

等梁春芬得知的時候,半個金牛村的人都已經被任靜給威脅恐嚇了。

這家兩個雞蛋,那家一把青菜,最過分的一次是任靜敲詐走了一隻還在下蛋的雞。

“章大娘的小孫子身體不好,就指望著這隻雞每天下蛋給補補,現在雞沒了,雞蛋吃不上了,章大娘的兒媳婦著急的每天哭!”

吳愛紅歎氣說。

梁春芬皺眉:“這些年來,章大娘婆媳連家門都很少出,他們是怎麽招惹上任靜的?”

吳愛紅:“還不是任靜聽說章大娘給人做衣裳掙錢嗎,她說章大娘這是在投機倒把,要去革委會告她,章大娘為了平事,隻能答應她的要求,把母雞給了她。”

“章大娘這些年來不容易,她兒媳婦和孫子身體都不好,就靠著她做點衣裳糊口,這麽多年了,咱們村裏都沒有說什麽,畢竟人已經那麽可憐了,不能再雪上加霜了。”

“你說那任靜是從大城市來的,大爺還是革委會領導,按理來說家世也不錯啊,怎麽卻這個樣子呢,一點同理心都沒有!”

梁春芬心中對任靜的厭惡到達了極點。

她心裏冒出個猜測。

難道說任靜之所以來到金牛村,就是為了橫行霸道,以權壓人的?

金牛村窮啊,窮就是沒有錢,沒有錢就沒有底氣,麵對欺壓,不敢反抗。

可這終歸是個猜測,沒有確切的證據,梁春芬就沒有跟吳愛紅說。

等吳愛紅走後,梁春芬去拿了十個雞蛋放到籃子裏,接著又拿了一隻臘雞。

她去給章大娘送去,章大娘感動的抱著她大哭。

章大娘的兒媳婦也哭,按著小孩子的腦袋讓他給梁春芬磕頭。

梁春芬嚇了一跳:“不就是幾個雞蛋和一塊肉嗎,不至於不至於!”

章大娘擦了擦眼淚:“這幾天任知青又來了我家一趟,把我家僅剩的半袋子麵都扛走了,我們已經沒有吃的了,我小孫子天天喊餓,再不吃東西,他就要餓死了。”

“這個王八蛋!”

梁春芬恨得牙癢癢,她給章大娘出主意,等下次任靜再來的時候,就假裝暈倒,或者是鬧死鬧活的。

章大娘:“不是沒人這樣假裝過,但任靜那人奸詐的很,手裏拿著一根針,誰暈倒就紮誰,要是有反應,就說明沒有問題。”

梁春芬爆了個粗口。

她回到家,讓陳向榮給章大娘送點糧食過去,她則是去了知青點。

她記得上次老三說,其中有個男知青是任靜的對象。

她要去看看這人的為人如何,要是還行的話,她得說服他,讓他去勸勸任靜,不要再這樣幹了的。

“你是周虎吧?”

梁春芬看到知青點外有個男人在撿柴火,看那外貌,正好跟老三描述的一樣。

周虎看著眼前陌生的大娘:“我是,你有事嗎?”

梁春芬見他生的憨厚,像是個正人君子,正要開口,一聲氣急敗壞的聲音從屋裏傳了出來。

“周虎,你給我滾進來!”

是任靜的聲音。

“來了!”

周虎趕緊跑進屋。

沒一會梁春芬就聽到——

“我說了要把這些麵蒸成饅頭,你看看你這是什麽,硬邦邦的跟石頭似的,我弄這些麵來容易嗎,你就這麽糟蹋我心意?”

“靜靜你別生氣,這麽大的村子肯定還有別的麵,你大爺可是革委會的大領導,在這裏誰都不敢惹你,要點白麵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嗎?”

梁春芬壓製住要上前一火銃轟死二人的衝動。

果然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這個周虎也不是好東西!

梁春芬正好離開,屋子的門毫無預兆的拉開。

梁春芬和任靜對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