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微白自然不可能告訴他自己與雲璄元相約一事,因此連忙壓下心緒,強作鎮定道:“隻是問問罷了。最近事情繁多,又都擠在一起,不免有些勞累,所以才有此問。”
葉奚淡淡看她一眼:“如此最好。既然你覺得身體辛苦,今夜便好好休息,我後日再來。”
洛微白斂下眸,輕聲道:“是。”
雲璄元約自己遊湖,竟是挑在了皇家祭祀這天。
此事絕非偶然,他究竟是想做什麽……
子更,夜深如水,蘇府後宅。
蠟油如紅淚般順著燃燒的鳳凰燭芯劃過,映照著女子淒豔的神色。她攏了攏自己身上透明的紗衣,梨花帶雨地哽咽道:“母親,郎君他還是,還是——”
蘇夫人手裏緊緊攥著那一盒價值千金的胭脂,氣急了似地跺跺腳:“不怕,母親還有法子。無論如何,你既嫁入我蘇府,就不能收這等委屈!”
說罷,她驟然起身,將桌邊的妝奩翻開,從最內層的小抽屜裏取出一個香包,小心翼翼地塞進何婉兒的手中:“你拿著,把這個下到他茶水中……”
“母親,”何婉兒含淚望向她:“這法子真有用嗎?女兒再不願受折辱……”
“你聽我的!”蘇夫人一咬唇,恨聲道:“這藥性剛烈,他抵抗不了的!”
何婉兒這才施施然站起身,朝她盈盈一拜:“女兒去了,多謝母親……”
那夜,白色的細粉輕輕灑進茶杯,有人終於心願得成,一夜纏綿。
次日一早,洛微白接到宮中內監傳來的旨意,說太後今日去白馬寺進香,指名點她陪同。於是,她特意換了身有竹葉紋的白紗長裙,挽了一個簡單的發式,便坐馬車趕到了寺院。
才到寺院口,洛微白便看到那兒站著一個女子,灑金粉裙,彩蝶發簪,似三月春水的一張嬌柔小臉,正是初嫁進蘇府的新婦,何婉兒。
“洛大人。”
何婉兒也瞧見了她,朝她盈盈行禮,嫣然一笑道:“您也是來隨太後進香的嗎?”
“嗯。”洛微白略一點頭,便不做寒暄,沉默著站在她的身側。
好在不多時,太後的馬車便駛了過來,洋洋灑灑跟在身後無數的宮女太監。兩人見狀具是上前一步,彎身行禮。
“孫女何婉兒,恭迎太後。”
“微臣洛微白,恭迎太後。”
宮女搬來綴著流蘇的彩凳,一隻串著東珠的蜀錦繡鞋踩在其上,跟著邁了下來。
太後朝二人點頭示意,“起來吧。”
一行人進入白馬寺,洛微白跟在太後身側,看似欣賞風景,實則目光打量。然而這一觀察,反倒讓她更為心驚:究竟何時起,這裏的和尚已全然不是之前那些了!
踏入殿門,一尊金佛座於蓮花上,低眉垂目,是為普度眾生,慈悲安詳的模樣。
然而洛微白卻不禁暗自冷笑:像這一尊從不睜眼,從不抬頭的佛,又能看到什麽人間疾苦,又談什麽普度眾生?何以能這樣黃金鍍身,何以能收到這樣的供奉?
無非都是皇家做派罷了。
從金佛的下方從走出一個身披金線袈裟,白須蒼朽的老僧。他頭頂八道戒疤,手持紫檀佛珠,麵目恭敬,正是當下名號最響的法一大師。
隻見他先是顫顫巍巍地對太後行禮,隨即便接過一旁小僧手中捧著的竹簽,啞聲道:“太後,上香之後,便可從中抽取一簽。屆時自由老僧來為太後解讀簽言。”
“有勞高僧了。”
太後點點頭,將燃燒的香燭從侍女手裏接過,插入寶爐,恭敬地拜了三拜。禮畢,她這才轉過身,小心地從竹筒中尋出一簽,遞交給了法一大師。
洛微白隻作冷觀。她看著法一大師接過簽言,看著他微眯地小眼在細審之後猛然作大,看著他最後“砰”地一聲跪倒在地,緊跟著,大殿所有的人都跪了下去。
“太後!”法一大師身抖如篩,“您求的這一簽凶險至極,老僧不敢妄言,不敢妄言啊!”
太後的麵色慘白如紙,“大師!您這話是為何意?還請您不要隱瞞,速速告知!”
法一大師搖搖頭,顫聲道:“紫鳳西去,鸞鳥泣血,百凶之煞氣而無一生,您這是極凶預兆,隻怕近日會有血光之災啊!”
“啊!?”太後聞言一驚,雙眼發黑,往後踉蹌幾步,顯些跌倒在地上。
洛微白與何婉兒連忙上前,一左一右將她攙扶。
“大師,”太後驚慌失措地依靠著二人,緊張地問道:“依你看,本宮該如何才好?”
“娘娘您血氣太重,此等煞氣除寶殿之地皆不可鎮。”法一大師謹慎嚴肅地回道:“依老僧之見,不若娘娘先於本寺暫留幾日,再做打算。”
“好好。”太後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連忙點頭:“傳我旨意,告知宮中,本宮先於白馬寺暫居,幾日後再回!”
“不可!”洛微白眉頭一皺,折身下跪,高喊道:“太後,您這次出行本就事發突然,如今又貿然留宿殿外,隻怕會有危險,請您三思!”
“危險?”太後淒涼一笑:“本宮如今有血光之災,在何處不危險?回不回宮又有什麽區別?洛卿你無須再勸,本宮心意已決,除卻白馬寺,哪裏都不去!”
“既如此,”洛微白沉聲道:“臣願留下陪伴太後娘娘!以確保太後安全!”
太後似有震色,她屬實沒預料到,眼下的情況,洛微白居然願留下陪同,因而顫聲道:“那就有勞洛卿了。”
何婉兒神色微跳,跟著跪拜下去,然而卻是截然不同的說辭:“臣妾本也該留下陪同太後,隻是家中還有夫君婆婆照料,臣妾實在……”
太後有些不悅地掃了她一眼,但終究沒說什麽,擺手道:“罷了,你先回去吧。”
何婉兒如獲大赦,暗鬆一口氣,立馬帶著婢女離開了大殿。
太後冷笑一聲,也回過身,感激地看了一眼洛微白,道:“本宮先下去休息,洛卿若有任何需要,直接來見本宮便是。”
“是。”洛微白垂下眸,沉聲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