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竹林,風吹葉落,聲音猶如驟雨,掀起一片蕭瑟之意。
夜楓獨坐在竹林間的一方石桌前,自顧自斟了杯茶。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捧起一盞珍貴的紫砂茶杯,從杯口處飄來醇厚的茶香,混著氤氳溫暖的白霧散開,卻始終化不去他眼底那一層霜冰似的寒意。
“喂,夜楓。”隻見從他背對處的林間倏然冒出一個少年。他一腳踩上石凳,鮮衣束發,意氣風發,英姿颯爽的眉眼從上往下地瞧著他,“你在這樣皺著眉下去,早晚要跟那些翰林院的老頭一樣了。”
“誰像你,每日自在逍遙。”夜楓抬頭看了眼麵前的雨鷹,搖搖頭,即便知道他有心逗自己開心,隻是現下實在沒那個心情:“你且不必管我,讓我自己待著便好。”
“你可真是冷淡,”雨鷹毫不理會他話中的驅趕之意,反而強勢地在在他對麵的石凳上坐下,學著他的樣子給自己倒了杯茶:“要我看,男人就算消愁解悶,也該拿幾壇子烈酒。你就太沒意思,老是喝些淡水。”
說著,他把杯裏滾燙的新茶一飲而盡,也不知是被燙還是被苦的,瞬間皺起了眉,一扔杯子道:“嘖,真澀。”
“這是今年最好的雨前龍井,”夜楓哭笑不得,奪過他的杯子,“你可別給我糟蹋了。”
“夜楓,”雨鷹好以閑暇地向後仰倒,背靠著石柱,仰望著天空說道:“我糟蹋你的茶,你糟蹋別人的關心,我們之間,又有什麽不同呢。”
夜楓不由得一怔。他看著杯底的茶葉,沉默著沒有開口。
另一邊,高山。
洛微白眸色一暗,朝前進的腳步微頓。在走到下一個斜坡路的轉口時,隻見她身形忽地一閃,藏身進了裏麵的山洞,而下一秒,一陣急促猛烈的野獸腳步跟著響起,緊接著傳來一聲磅礴的虎嘯!
洛微白瞳孔震縮,然而唇角卻勾起一抹冷笑:等了半天,原來跟蹤她的不是人,居然是一隻老虎嗎?
她悠然自得地拍去裙上的塵土,然後從山洞的另一個出口鑽了出來。
方才她察覺到有人跟蹤,特意留心找了這麽一個“雙龍洞”。為的就是等跟蹤她的人在山洞一側觀察時,她立刻從另一側出來趁其不備下手。
沒想到,她最後反蹲到的,居然是一隻花紋白虎。
洛微白看著那隻卡在洞口動彈不得,嗚嗚哀咽,甚至有點可憐的老虎,拔下頭上的發簪站在它的身後,手勢溫柔地撫摸過它的毛發,笑聲道:“小乖乖,你家主人有沒有教過你,幹了壞事被人抓住,人家會把你的皮剝下來做成毯子呀?”
尖銳的簪頭隨著她的低語從老虎的皮上劃過,激得它渾身激靈,嗷嗚嗷嗚得顫抖,看起來像一隻可憐巴巴的大貓。見已達成了威脅的目的,洛微白便收了手站起來,冷聲道:“不想被做成毯子,就帶我去見你的主人。聽明白了嗎?”
老虎垂頭喪氣地低著尾巴,蔫蔫地點了點頭。
洛微白將抵在老虎上額的兩塊大石移開,跟著重獲自由的它一路前行,大約一兩個時辰後,來到了一座地勢偏遠的宅邸。順著蜿蜒的小路行至後院,它在一片開滿了荷花的池塘那兒停下了腳步。
此時天正黃昏,斜陽如鍍金剝落,留下它本為漆黑的底色。在影影綽綽的光線中,洛微白眯起眼,看到了那個站在池邊,手捧著一株蓮花,身著月白色華服的男人。
“雲璄元。”
“洛大人。”
雲璄元聞聲抬頭,俊美的眉眼是早已料知的不為所動:“久聞洛大人今日官運亨達,日進鬥金,不知雲某可有幸分得一羹?”
洛微白挑眉冷笑:“你要錢?”
雲璄元唇角輕揚,“事件好處千萬,洛大人何必如此世俗?如今佳節將至,雲某隻是想沾沾洛大人的氣運,邀約大人於下月初五泛舟同遊罷了。”
老狐狸。洛微白冷笑更甚,隻是心神微定,即是有求,自然就得有籌碼。因此學著他的樣子,揚眉開口:“好處?”
雲璄元微微一笑,從腰上解下一個精致小巧的紫玉葫蘆,揚手丟給了洛微白。
“洛大人,不知這解藥,可否能救洛大人當下之急?”
多日來苦苦搜尋的此物現下竟來的如此輕易,繞是洛微白也不由得詫異地瞪大雙眼:“給夜楓的?”
“正是。”雲璄元神色淡淡:“此藥需每月一服,至於該如何交由夜楓,以什麽樣的理由,想必洛大人不需要我連這個都教吧?”
“嗬。”洛微白將紫玉葫蘆小心收好,回以一笑:“下月初五,洛微白必將準時恭候。今日之事多謝,告辭。”
“無事鍾無豔,有事夏迎春,你倒真是冷淡。”雲璄元似是無奈地搖頭,然而眸中精光不減,“一路走好,洛大人。”
洛微白不再留戀,轉身別離了雲璄元,一路快馬加鞭,飛回京城。
她回到府邸,一見夜楓便將解藥遞給他:“夜楓,找到了。”
夜楓吃驚地接過解藥,“真尋到了?”
“自然。”洛微白見他滿臉又驚又疑的樣子,笑道:“你且安心服下,一月一次。就算再差,也不會比現在要壞了。”
這倒是。思及此,夜楓心神微定,抱拳道:“多謝。”
洛微白搖搖頭,正欲辭別,隻聽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男聲從他們二人背後響起。
“洛微白。”
洛微白聽出這聲音的主人,驚訝地回過頭:“葉奚,你怎麽在這裏?”
“聽聞你這幾日回京,我算好日子在這裏等你。”葉奚從廊院的另一側走過來,站在她的身邊:“既已找到解藥,還有別事要辦。下月初五,皇家祭祀,你與我皆是本年祭祀的負責官員。如今正好有空,我先帶你去臨場勘察。”
“什麽?”洛微白眸色一怔,不由下意識吐口而出:“下月初五?”
葉奚見狀眯起眼,眸色微沉,“怎麽,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