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蘇杳杳的生活是一片寧靜溫馨。

她每日都重複著她覺得最重要的事……吃飯飯,睡覺覺,找太子哥哥貼貼。

還有努力消除太子哥哥身上的黑漆漆。

而用膳時分,總是東宮最熱鬧的時候。

蘇杳杳坐在特製的高腳椅上,兩條小短腿搖晃的歡快。

她還不太熟練使用這玉箸,常常需要旁邊的蘭兒幫忙,但這絲毫不影響她‘照顧’太子哥哥的熱情。

“太子哥哥……吃這個,好吃!”

她眼睛亮晶晶的,軟乎乎的小手直接抓起了一塊通體透亮的糕點。

搖搖晃晃的放在了謝景修的碗裏,小臉上寫滿了‘邀功’和期待。

“香香甜甜,吃了力氣大大,打跑黑漆漆哦!”

謝景修看著那塊微微變形的糕點,又用餘光瞧了瞧蘇杳杳燦爛的微笑。

總是默不作聲的夾起來,細細吃掉。

這也是為什麽朝堂眾議,這太子臉色看起來一天比一天好,不僅是小福星起了作用……還有這夾進碗裏的食物,他是不舍得浪費分毫的。

然後。

他會拿起幹淨的手絹,自然的替她擦掉嘴角和手上的油漬。

有時,蘇杳杳會試圖學著大人給他夾菜。

結果都因為玉箸用的不好,飛濺出去,或者掉在地上。

但她總會親自收拾,逗得旁邊伺候的侍女都忍不住掩嘴偷笑。

謝景修通常隻是淡淡的看上一眼,並不會責怪,反而嘴角偶爾會掛著一抹極淡的笑。

……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他似乎已經習慣了用膳時,身邊有這個小麻煩精。

……

翌日的大朝會上。

氣氛相較於前幾日輕鬆,但明顯多了一絲凝重。

龍椅上的慶雲帝麵色平靜,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議過幾樁政務後,一位身著宮服,眉眼間帶著幾分精明和諂媚的大臣手持玉笏上前,朗聲道。

“皇上,臣有本要奏。”

慶雲帝淡淡開口:“講。”

大臣深吸一口氣,聲音清晰的回**在大殿之中:“皇上,太子殿下乃國之儲君,身係江山社稷和大雍未來。如今殿下身體日漸康泰,實乃萬民之福。然,儲君之安,亦需內助鞏固。”

慶雲帝自然知曉他話中何意,但看著朝堂之上,個個垂首不語的大臣。

便曉大臣們這是私下商討好了,推此大臣覲見。

就連平日裏最喜打抱不平的禦史大人,此刻都垂首不語。

不由的讓他心中一顫,並未有所回應。

大臣見狀,話鋒陡然一轉,憂心忡忡道:“此女出生微末,於朝中更是無人脈根基。如此家世,恐難當大任。臣以為,此女……絕非太子良配!亦難令天下人信服!”

這番話,顯然是早有準備。

而且,昨日私下串聯起了效果,殿內竟真的無一人為蘇杳杳辯駁……反而有不少大臣紛紛點頭附和,低聲議論,表示讚同。

“大人所言極是,太子妃人選確需慎重。”

“門第懸殊,恐費良緣啊……”

“還需尋一家世相當,能助力殿下的貴女才是。”

一時間,殿內幾乎形成了一邊倒的趨勢。

大臣見時機成熟,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趁熱打鐵,再次高聲奏道:“皇上,臣倒有一人選,堪稱天作之合,於國於家,皆是喜上加喜之大幸事!”

此話一出,倒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慶雲帝聽罷不由的緊蹙眉頭。

大臣一臉興奮,直將心中所選拋了出來。

“臣聽聞,蕭小將軍今日認下一義女,此女乃忠烈之後,家室清白,更難得的是她性情溫婉,知書達理。若皇上能允準,將此女指允為太子妃……”

一時間,朝堂眾人議論紛紛。

甚至,群臣已浮想聯翩。

一來,太子妃出身蕭家義女,與皇後娘娘和二殿下親上加親,更能彰顯皇上對蕭家勳功恩寵,皇室會愈發和睦。

二來,蕭家乃軍中砥柱,太子得此強援,地位更加穩固,於國朝百利無一害!

此女,在群臣眼中無疑是喜上加喜,萬全之策。

慶雲帝端坐於龍椅之上,聽著殿中的附和之聲,心中莫名慍怒。

就在群眾認定蘇杳杳大勢已之時,慶雲帝緩緩開口,慍怒且帶著帝王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朝中的所有議論。

“眾卿之意,朕已明了。然,太子妃人選,關乎國本,亦關乎天家性情,非僅門第可決!”

話罷。

先前提議大臣餘光環視了一周,見無人敢提出異議垂下了頭。

到嘴的話,也憋了回去。

慶雲帝為了徹底打消他們的念頭,接著柔聲道:“蘇杳杳雖年幼家微,然性情純善,赤子之心難得。朕觀其與太子相處和睦,太子亦因其陪伴,身心漸安,此乃天意!亦是朕心所慰!”

話已至此,竟還有人頂著掉腦袋的風險開了口。

“皇上……蕭家義女……”

慶雲帝拍案而起,壓根沒有給此大臣繼續說下去的機會,慍怒道:“今後,此事朕自有考量,無需你再提!”

他強硬的態度,直接堵住了所有人的質疑和提議。

眾臣麵麵相覷,皆是膽戰心驚。

他們沒有想到皇上的態度會如此堅決,如今早準備好的說辭,也全部噎在了喉嚨裏。

大殿內,一片沉寂。

然而,此時太後宮中的掌事嬤嬤神色恭敬,卻腳步匆匆走入殿內。

繞過眾臣,徑直來到了禦階之下。

屈膝行禮,聲音清亮的稟報道:“啟稟皇上,太後娘娘和皇後娘娘已在壽康宮等皇上。另外……太子和太子妃此刻也在壽康宮中。”

此言一出,剛被皇上威嚴壓下的眾臣,再一次活躍了起來。

太後和皇後一同等候?

還將太子和蘇杳杳一同叫了過去?

這分明早已準備,前朝不成,便想要將戰場轉移到後宮之中?!

而且……竟直接搬動了太後這尊大佛?

慶雲帝自然也看的出其中的深意。

畢竟今早一大早景修的心腹便走了一趟,說有些時日沒去給母後請安,今日便去了慈元殿。

如今出現在壽康宮,便曉了這裏頭的意思。

慶雲帝眼中閃過一絲冰冷,麵上卻不動聲色。

他深知太後雖平日裏吃齋念佛,看似不理世事,但若關乎皇家體統和血脈正統……她的態度往往比較強硬。

看來,這想拉蕭家義女上台的後手,做了兩手準備?

慶雲帝隻是淡淡的應了聲:“朕已知曉,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