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瑤拿著傘快步走到電梯前,連按了幾下,電梯始終停在十二層一動不動。
她不再等,轉身推開消防樓梯的門,踩著八厘米的高跟鞋,一路小跑著下了樓。
推開大樓側門的那一刻,雨水裹著風撲麵而來,打濕了她的頭發。
她撐開傘,快步衝進雨幕裏。
路燈下的那個人影還站在原地,渾身已經濕透。
裴瑤攥緊傘柄,腳步越來越快
“秦戰!“
她的聲音被雨聲吞掉了大半,但他還是聽見了。
雨幕中,那道身影緩緩轉過身來。
裴瑤撐著傘快步走到他麵前,把傘舉到他的頭頂。
雨水順著男人鋒利的下頜滑落,他垂眸看著眼前的女人。
“你終於肯見我了。”
裴瑤從口袋裏掏出手帕,連忙幫他擦臉上的雨水。
秦戰一把按住她的手,雨水砸在他臉上,悲慟在眼底散了又聚,他就那樣望著她。
“為什麽?”
裴瑤下意識問:“什麽?”
秦戰的手越握越緊:“為什麽......你已經恢複了全部記憶,卻不告訴我?”
裴瑤心下一緊,兩人對視著,誰也沒再說話。
一道響雷劈下來,裴瑤倏地回了神。
她看了看傾盆而下的大雨,蹙著眉對秦戰說:“先找個地方衝個熱水澡,不然會著涼,有話待會再說。”
裴瑤帶著秦戰回到了她辦公室裏麵的休息室。
裴瑤和林亦是典型的工作狂,這樣的休息室她和林亦一人一間。
為的就是加班到太晚時有地方休息。
裏麵東西一應俱全,該有的都有,就像酒店一樣。
浴室很快傳出水聲,裴瑤靠在窗前,目光落在浴室方向,隨即轉過身看向窗外。
打從在E國經曆過那檔子事之後,她就已經把情愛看得很輕了。
現在的她,不想再被感情牽著鼻子走。
可秦戰就像是個意外。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徹底把他忘了。
可偏偏,她又把他想了起來。
而且她發現,自己對秦戰的感情,在某一程度上已經變了質。
如果說之前隻是單純的喜歡,那現在.......
思緒剛冒出來,浴室的門就被打開了。
裴瑤的那截沒想完的念頭就這麽斷了。
她轉過頭看向浴室,“......洗好了?”
水汽從浴室裏氤氳出來,秦戰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袍,輕‘嗯’一聲。
拿著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走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
擦完後,毛巾隨手搭在頭上。
裴瑤倒了一杯熱水,放到他麵前。
“暖暖身子。”
秦戰沒有動,水汽從杯口升起來,模糊了他沉俊的眉眼。
他低頭看著那杯水,“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裴瑤的動作頓住一瞬,隨即她在對麵坐下,目光落在那杯水上。
“回答什麽?”
“為什麽躲著我。”
“我沒躲你。”
秦戰抬起眼,隔著那層薄薄的水霧看她。
“那為什麽你恢複了全部記憶,卻不告訴我?”
裴瑤的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攥緊,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裴瑤,你看著我說話。”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隻一瞬,又移開了。
“告訴了你又能怎麽樣?”
秦戰眉間蹙緊,他沒有想到她會反問,而且反問得這麽平靜,平靜到像一把鈍刀,慢慢地割過來。
“能怎麽樣?”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你覺得能怎麽樣?”
“我不知道。”裴瑤的語氣還是那樣,不冷不熱,“所以我才問你,告訴了你,又能怎麽樣?”
秦戰盯著她,胸口開始有了起伏。
“你覺得不能怎麽樣?”
“是。“裴瑤終於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撞上他的,“告訴了你,然後呢?你有婚約在身,你有家族在前,你能怎麽樣?”
秦戰喉結狠滾,沒說出話。
裴瑤輕笑了一聲,那笑意沒到眼底:“我不需要你放棄那些,也不會讓你那麽做,那些東西是你的根,我不能讓你為了我把根拔了。”
她低下頭看著地麵,:“所以告訴了你,又能怎麽樣?不過是讓兩個人都難受罷了。”
“所以你就替我做決定?!”
“我不是替你,我是替我自己。”裴瑤說著說著,聲音就啞了下去,“我不想把自己搞得那麽狼狽。”
秦戰沉默了很久,毛巾從頭上滑落下來,落在地上,他沒有去撿。
“你問我,告訴我能怎麽樣。”他終於開口,聲音像是灌了鉛,“那我問你,你瞞著我這些日子,每天從樓上看著我站在樓下,避而不見,你心裏好受嗎?”
裴瑤抿緊嘴角,沒有等她說話,他又問了一遍:“告訴我,你好受嗎?!”
“......不好受。”她的聲音終於碎了,“可我能怎麽辦?你告訴我,我能怎麽辦?”
秦戰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她麵前,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
“你什麽都不用做。”他聲音沉到發啞,“你隻需要站在那兒,等我走過來。”
裴瑤眼眶裏的眼淚終於從眼角滑落。
“你不懂......”
“我懂。”
“你不懂!”裴瑤倏地站起身,轉過身背對著他,肩膀劇烈地發抖,“你根本不懂!我配不上你,你的家人不會接受我,你以後一定會後悔......”
“裴瑤。”
“你聽我說完!我不想拖累你,我不想成為你的負擔,我不想有一天你看著我的時候眼裏全是後悔......”
“裴瑤。”
“我這樣的人根本就不配擁有這些,你不明白嗎?我連自己的過去都嫌髒,我拿什麽......”
秦戰猛地伸手,用力扣住她的肩膀,把她轉過來。
他沒有給她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低頭,吻住了她。
裴瑤的聲音被堵在了喉嚨裏。
“唔......”
她本能地推他,雙手抵在他胸口,用力往外推。
可他像是一堵牆,根本推不動,一隻手扣著她的後腦,另一隻手箍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鎖在懷裏。
她在吻的間隙裏掙紮著擠出幾個字:
“秦戰......你別......”
他又吻了下來。
“我說了......我們不......”
再吻。
“可......”
吻。
“你......”
吻。
每一個字都被他吞掉了,每一次她剛張開嘴,他的吻就落下來。
裴瑤的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她的拳頭砸在他肩上,一下,兩下,第三下的時候,力氣已經沒了,拳頭鬆開,變成了攥緊他睡袍的領口。
他感覺到了她的變化。
吻終於慢下來,從蠻橫變成了纏綿,從撕咬變成了廝磨。
他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沉重地打在她臉上:
“說完了嗎?”
裴瑤閉著眼睛,眼淚還在流,嘴唇還在抖。
“說完了,那輪到我說。”
他的手指插進她的發間,輕輕扣著她的後腦。
“裴瑤,你給我聽好。”
“第一,沒有什麽配不配,我說你配,你就配。”
“第二,我的家人怎麽想,那是我的事,不用你來操心。”
“第三......”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第三,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你憑什麽覺得我會後悔?”
聽著他的話,望著他堅定的眼神,裴瑤的眼淚終於決堤。
她哽著聲音,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才擠出那句話:
“你......瘋了嗎?”
秦戰沒有立刻回答。
他就那樣看著她,眼眶猩紅,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過了幾秒,他的聲音才從喉嚨最深處碾出來:
“我早就瘋了,那天在密室,你渾身是血躺在我懷裏的時候.......”
他的聲音斷了,一想到那個畫麵到現在仍然能讓他感到窒息。
“......我就已經瘋了。”
裴瑤嘴唇發抖,淚眼婆娑地仰頭看著眼前的男人。
“你以為我現在才瘋?”
秦戰的聲音在發顫,眼眶猩紅如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最深處硬碾出來的。
裴瑤剛想說些什麽,但秦戰沒給她機會。
他倏地低下頭,再次吻住了她。
這一次,她沒有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