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臨川的靜川居坐落在京北西郊的半山腰,是一棟三層的現代中式別墅。

灰白色的石牆立麵,屋頂是深灰色的平頂,大門是深灰色的金屬門。

沒什麽多餘的裝飾。

整棟建築依山勢而建,錯落有致,大麵積的落地窗將山景引入室內,遠遠望去,低調卻不容忽視。

蕭然站在大門前,向門前的保安報了身份。

十幾分鍾後,大門被推開,走出來一個六十多歲的婦人。

趙姨是尹家當年的老人,可以說她是看著尹臨川和尹司宸長大的。

後來尹臨川離開尹家,她也跟著一起走了。

趙姨看見蕭然的那一刻,眉眼瞬間舒展。

她快步走上前,聲音難掩激動:“然小姐,您可算回來了。”

蕭然莞爾一笑:“趙姨,好久不見。”

“可不是好久不見嘛。”趙姨端起蕭然的手,仔細端詳著她,目光從臉上看到手上,眼眶慢慢紅了,

“瘦了,比當年瘦多了,這些年.......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蕭然沒有接話,隻是笑著拍了拍趙姨的手背。

趙姨垂下眼,聲音低了幾分:“當年的事......我們都知道,我那時候在廚房,聽見樓上有動靜,等我跑上去的時候,你已經......”

她話沒說完,聲音哽咽住了。

蕭然依舊沒有接話,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裏看著趙姨。

趙姨擦了擦眼角,拉著蕭然的手,用力握了握,:“行了,過去的事就不提了,既然你現在回來了,你們兩個就好好的吧,啊?”

蕭然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隻是淡淡笑了笑。

趙姨看著她這副不溫不火的樣子,歎了口氣,也沒再勉強,拉著她的手往裏走:“他在樓上躺著呢,你快去看看他。”

“他現在什麽情況?”蕭然問。

趙姨歎了口氣,語氣裏全是心疼:“從昨天就開始發燒,也不肯吃藥,也不肯去醫院,就那麽在**躺著,我去敲門,他也不應,送進去的飯,原封不動地端出來。”

蕭然蹙了蹙眉:“怎麽會突然發燒?”

趙姨解釋道,“前天晚上後半夜才回來,喝了不少酒,我問他去哪兒了,他說去海邊吹了吹風。”

蕭然腳步微頓,那晚她走後,他又去了海邊。

趙姨沒注意到她的異樣,自顧自地念叨:“喝了酒又吹海風,這能不生病嗎?這孩子死強死強的,從小到大都這樣,當年你走了之後,他也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好些日子不出來。”

蕭然沒有接著話,隻是跟著趙姨往裏麵走。

趙姨瞧了她一眼,聲音放輕:“然小姐,臨川那孩子,這些年一直怪自己,怪自己當年沒能攔住老太太,也沒能護住你,他覺得,是他自己沒本事。”

蕭然的腳步又頓住,隨即恢複如常。

趙姨沒再說下去,隻是歎了口氣。

院子裏一棵老鬆,幾叢竹子,一條碎石小路。

此刻天色已經徹底黑了,角落裏有一盞地燈亮著,照著那棵鬆樹,影子投在白牆上,看得出來主任有精心設計過。

夜風穿過院子,吹得竹葉沙沙作響。

蕭然攏了攏外套,跟著趙姨繼續往裏走。

整棟房子很安靜,安靜得不像有人住。

趙姨帶著她穿過玄關,走上樓梯,在一扇深灰色的門前停下來。

她抬手想敲門,又放下,回頭看了蕭然一眼。

“我就不進去了。”趙姨抬手輕拍了拍蕭然的胳膊,叮囑道,“你跟他好好說。”

蕭然點了下頭,算是應下。

趙姨轉身離開。

蕭然站在門前,抬起手,停了幾秒,然後輕輕叩了兩下。

門裏沒有回應。

她又叩了兩下,還是沒有人回應。

她握住門把手壓了下去,門沒鎖。

蕭然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臥室的窗簾嚴絲合縫,沒有開燈,整間屋子一點光都沒有。

蕭然的視線漸漸適應黑暗後,往裏走了兩步,輕聲喚道:“尹臨川?”

**的身影動了動,幾秒後,一聲極輕的笑溢出,緊接著,他直起身靠在床頭,聲音虛弱沙啞:“看來我真得吃藥了,都燒出幻聽了。”

蕭然沒接話,摸索著按下牆上的開關。

‘啪’的一聲,臥室瞬間變得光亮,尹臨川下意識用手背遮住光線,緩了好一會兒才眯著眼看向門口。

沒了鏡片的遮擋,那張臉比平日裏蒼白了許多,神情依舊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模樣。

蕭然走到床頭,目光掃過床頭櫃,上麵擺著已經涼透的食物,還有沒有動過的感冒藥。

“生病了為什麽不吃藥?”

“睡一覺就好了。”尹臨川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你這個樣子,睡一覺怕是容易醒不過來。”

尹臨川扯扯嘴角:“你在咒我?”

蕭然沒理他,伸手探了探杯壁的溫度。

她把涼水倒掉,又去倒了杯溫水放回原處,拿起旁邊的藥板仔細看了看,才說:“陳讓給我打電話,說你不接電話,不回信息,讓我過來看看。”

尹臨川靠在床頭,半睜著眼望著她,沉默幾秒後,蹙著眉頭啞著嗓子問:“所以你是因為陳讓才來的?”

蕭然拆藥的手頓了一下,垂著眼沒抬頭:“不然呢?”

尹臨川閉了閉眼,沒再說話。

發燒讓他的嘴唇幹裂起皮,還冒著虛汗,整個人看起來脆弱不堪。

沉默了好一會,蕭然才把藥遞過去:“先吃藥。”

尹臨川卻沒接,他抬眼看向她:“你喂我。”

蕭然緊了緊眉間:“你幾歲了?”

“快四十了。”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發燒的時候,還可以小幾歲。”

蕭然沒再和他廢話,摳出一粒藥遞到他嘴邊。

尹臨川低頭含住,薄唇不經意碰到她的指尖,兩人同時一僵。

蕭然迅速收回手,把水杯遞過去,他接過,喉結滾動著咽下了藥。

喝完水,他沒把杯子還給她,徑直放在了床頭櫃上。

“你是不是還在恨我?”

蕭然沒有回答,坐在床沿上,伸手摸了摸那碗早已涼透的白粥。

她端起來看了一眼,起身道:“我去找趙姨換碗熱的。”

剛要轉身,手腕就被人用力握住,體表溫度燙得嚇人。

蕭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先別走。”尹臨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好似懇求。

“我去盛碗粥。”

“等一會兒。”

蕭然終究是沒動,盯著他看了幾秒後,她才開口:“我不恨你。”

尹臨川沒說話,握住她手腕的手卻緊了又緊。

蕭然側過頭看他,額前的碎發垂落,燒得泛紅的眼眶,幹裂的嘴唇,全然不像平日裏的他。

可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她,不閃不避。

“真心話?”他下意識追問。

蕭然沒回應,隻是抽回手,轉身走了出去。

十幾分鍾後,她端著一碗熱粥回來,尹臨川還維持著方才的姿勢,目光直直地望著門口。

蕭然坐在床沿,舀起一勺粥遞到他嘴邊。

他卻沒張嘴,眸光沉沉地望著她,聲音啞沉帶著一絲期待:“今晚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