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麽意思?”蘇凝有些詫異地看著她。

蕭然垂眸看向茶杯裏浮起的茶梗,想了想才說:“婚姻不是談戀愛,我對尹臨川的了解,隻停留在十五年前,現在的他是什麽樣的人,我根本說不上了解,也可以說,我看不透他。”

蘇凝點了點頭,語氣裏帶著幾分認同:“那倒也是,不過尹臨川能一步一步走到現在,在京北商界站穩,還能站到最頂尖的位置,絕對不是用尋常人就能定義的。”

蕭然沒有接話,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杯沿。

蘇凝放下茶杯,語氣放輕:“所以你是擔心......”

“我擔心什麽?”蕭然扯了扯嘴角,笑容裏帶著一絲自嘲,“我擔心到了倫敦,他想要的,我給不了。他等了我十五年,等的是一個結果,婚姻,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可這些,我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給他。”

蘇凝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尹臨川雖然名聲在外,但我覺得他能把你放在心上這麽多年,一個孩子根本不成問題,所以你也不要看得太重。”

蕭然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你不懂,他不是在等我,他是在等一個結果,如果那個結果我給不了......”

她話沒說完,目光重新落回茶杯裏浮沉的茶梗上,思緒仿佛飄向很遠。

蘇凝等了片刻,輕聲問:“給不了又怎樣?”

蕭然沒有直接回答,聲音低了幾分,算不上是失落:“醫生說我這個情況再加上這個年紀,再想要孩子,成功率不到一成。”

蘇凝皺了皺眉:“那不是還有百分之十的希望嗎?而且現在做試管也不是不行。”

“百分之十。”蕭然對著茶杯苦笑了一聲,“蘇凝,你知道百分之十意味著什麽嗎?意味著九成的可能會失敗,意味著我要打多少針、吃多少藥、跑多少次醫院,然後麵對一個大概率不會有的結果。”

蘇凝沉默了一會兒:“那你打算怎麽辦?”

“我還沒想好。”蕭然端起茶杯,又放下,“我答應去倫敦,不是為了複合,我是想看看,十五年後這個人,到底是什麽樣的,如果他還是當年的尹臨川,那我轉身就走,如果他變了......”

“如果他變了呢?”蘇凝追問。

蕭然沉默了,沉默的間隙,古箏的曲子已經換了一首。

“如果他變了,”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那我就試試看,能不能把過去的放下,不是為了他,是為了我自己。”

蘇凝看著她,忽然笑了:“你知道嗎,你這輩子最大的優點和最大的缺點,都是太清醒。”

蕭然也笑了,那笑容裏有苦澀,也有釋然:“不清醒的話,十五年前就死了。”

和蘇凝在茶館分開後,蕭然剛走到車子旁,電話就響了。

她戴上藍牙耳機,啟動車子。

耳機裏傳來席言帶笑的聲音:“我最近聯係不上林亦那丫頭,就隻能來煩你了。”

蕭然打了把方向,深藍色的保時捷911發出低沉的轟鳴,瞬間匯入車流。

頂篷敞開,晚風裹著整座城市的喧囂灌進車內,吹起她耳邊的碎發,整個人颯得像一道劃破夜色的光,幹脆、利落,不留餘地。

她單手扶著方向盤,墨鏡後的目光淡淡掃過前方,紅唇微勾:“你不是聯係不上,是林亦根本不理你。”

席言,“......”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隨即席言才幽幽地說:“這丫頭,簡直是把重色輕友演繹得淋漓盡致。”

蕭然淺笑了一聲:“她是重色輕友,你是什麽?”

“我是受害者。”

“你倒是會給自己找定位。”

席言歎了口氣,有些無奈:“不然呢?總不能真跟她絕交吧?她那脾氣,絕交了她都不知道,還得我主動去和好。”

蕭然勾起嘴角,沒接話,車子在車流中穿梭。

“你最近有什麽安排?”

“我最近會去一趟倫敦。”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席言聲音驟沉:“你去倫敦做什麽?”

“有點事要處理。”

“你自己?”

蕭然眸光頓了頓:“和尹臨川。”

席言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語氣明顯變了:“你在BCF那些事還沒處理幹淨,現在回去不是正中下懷?”

蕭然嗤笑了一聲:“就憑他們?還不至於。”

席言語氣稍微鬆了些:“反正有尹臨川跟著。”

電話裏又沉默了幾秒,席言又說:“我還是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你跟我回去幹什麽?”

“給你當保鏢。”

蕭然淡聲笑:“你打得過誰?”

“打不過我可以跑,跑的時候順便把你拉上。”席言笑了笑,語氣聽不出是認真還是玩笑,“再說了,真出了什麽事,尹臨川不一定比我靠得住。”

“你還是留在京北,”蕭然的聲音平靜卻篤定,“我沒事。”

席言沉默了幾秒:“你每次都這麽說。”

“因為每次確實都沒事。”

“蕭然,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最大的問題,就是你從來不讓別人擔心你。”

“那不是挺好的?”

“一點都不好。”席言語氣難得認真,“你越是這樣,別人越擔心。”

蕭然沒接話,手指在方向盤上輕敲了兩下。

“行了,”她語氣變得柔軟,“真有搞不定的事,我會找你。”

席言沉默了片刻,歎了口氣:“記住你說的話。”

“嗯。”

“到了給我報平安。”

“知道了。”

“還有,別逞強。”

蕭然沒回答,隻是彎了一下嘴角。

電話裏安靜了一會兒,席言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點猶豫:“我問你個事。”

“說。”

“你跟尹臨川.......你心裏到底怎麽想的?”

蕭然看著前方的路,眸光明滅不定。

“不知道,去了再說吧。”

“那你......”

“席言,”蕭然聲音見沉,“有些事,不是想好了才能去做,是先做了,才知道對不對。”

席言在電話那頭沒說話。

蕭然打了把方向,車子拐進輔路:“行了,別操心了。”

“我能不操心嗎?”席言的聲音低下了去,“你跟林亦,一個比一個讓人不省心。”

蕭然紅唇半揚:“那你就多操點心,反正你也閑。”

席言被氣笑:“你嘴怎麽越來越毒了?”

“跟你學的。”

“......行,算我活該。”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來,蕭然看了一眼後視鏡,自己的表情在鏡子裏看不分明。

“席言。”

“嗯?”

“謝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席言帶笑的聲音:“難得聽你說謝謝,我得錄下來。”

蕭然沒理他,綠燈亮了,車子重新啟動。

席言,“到了倫敦給我發消息,不發我就打電話打到你發為止。”

蕭然,“知道了。”

“還有,別逞強。”

“你說了兩遍了。”

“因為你不聽。”

蕭然勾起嘴角,沒說反駁的話。

剛和席言剛掛斷電話,蕭然的電話又響了。

蕭然瞥了一眼車載屏幕。

隨即她點開接聽,邊說邊看著倒車鏡:“陳讓,怎麽了?”

“然小姐,”陳讓的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關於這次倫敦的行程,有幾個細節想跟您確認一下。”

蕭然蹙眉:“你不問尹臨川,問我做什麽?”

電話那頭足足沉默了好幾秒,陳讓才出聲:“尹總現在誰也不見,電話不接,消息不回,公司的事現在全壓著,靜川居那邊也沒有消息。”

蕭然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抬了一瞬。

“什麽原因?”她聲音無波。

“不知道。”陳讓語氣有些為難,“然小姐,您能不能......去看看他?”

蕭然沒有立刻應聲。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街頭的路燈次第亮起。

她看了一下車載時間,最終說:“地址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