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黨辦公室的院子裏,江聿靠在車門上,低著頭抽煙。

煙霧從他指間升起來,被傍晚的風吹散。

他的餘光時不時往孟楠和曲丞那邊飄。

孟楠一直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曲丞站在她對麵,不知道在說什麽。

但江聿從曲丞看孟楠的眼神裏看得出來,倆人絕對不是在嘮家常。

厲浩不知道什麽時候湊了上來,不動聲色地站在江聿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來,聲音壓低:“江局,您不過去看看?”

江聿斜睨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張銳和王猛。

他原本讓周博帶四個人來就夠了,但出去其他考量又多帶了兩個人。

加上周博,一共七個人,其中就有王猛、厲浩、張銳。

江聿吸了口煙,緩緩吐出來,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你們三個,這是賴上我了?”

張銳賤兮兮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江局,我們這不是想您了嗎。”

他說著,和厲浩一左一右把江聿圍在中間。

王猛則是一臉嚴肅地站在張銳身邊,目光落在遠處。

江聿眯了眯眼,掃了一眼張銳和厲浩,語氣不鹹不淡:“你們是不是犯了什麽事兒,被尹司宸罰了?”

張銳嘴角的笑抽了抽,眼神飄了一下:“江局,看您這話說的,怎麽可能呢?”

厲浩在旁邊眨了眨眼,看了張銳一眼,沒搭話。

江聿把兩個人的小動作全都看在眼裏。

江聿把煙叼在嘴裏,沒所謂地笑了一下:“說吧,犯什麽事兒了?”

厲浩正了正神色,咳了一聲:“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就是訓練的時候......犯了點小錯。”

江聿瞧了他一眼,沒作聲,等著他繼續說。

等了好一會兒,張銳和厲浩都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兩個人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誰也不肯先開口。

江聿把煙掐滅在車旁的垃圾桶上,最後把目光轉向王猛。

“你說,到底怎麽回事?”

王猛聞聲轉過身麵對江聿,站得筆直,像在做報告一樣正色道:“他們兩個在坦克操作訓練中,沒有控製好方向,導致行進路線有誤,直接撞進了警犬舍。”

他頓了一下。

“所有狗都跑出來了。”

江聿看著王猛,等了兩秒:“還有呢?”

王猛神色不改,繼續說:“跳傘訓練,落點沒把控好,直接跳到了辦公區域,掛在了樹,正好趕上上麵首長來視察。”

他又頓了一下。

“現在整個特戰旅軍區都出名了。”

“......”

江聿聽完,沉默了兩秒,他勾了一下嘴角,很快又收回去,那點笑意隻在眼底留了一會兒。

他問王猛,“那你呢?”

王猛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托他們兩個的福,我現在也在特戰旅出了名。”

旁邊的張銳終於憋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哥,你這話說的,好像是我們連累你似的。”

王猛麵無表情地看著他:“不然呢?”

厲浩趕緊打圓場:“其實也沒那麽嚴重,就是......暫時不太適合在那邊待著,所以出來跟您跑跑外勤,避避風頭。”

江聿看了他們三個一眼,沒再說下去。

他轉過身,靠在車門上,目光又往孟楠那邊飄了一下。

倆個人還在那邊站著,曲丞說了什麽,孟楠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江聿收回目光,從口袋裏又摸出一根煙,沒點,在指間轉了兩下。

“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該幹嘛幹嘛去。”

張銳和厲浩對視一眼,麻溜地散了。

王猛站在原地多站了兩秒,看了江聿一眼,又看了一眼孟楠的方向,最終隻是“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江聿靠在車門上,把那根沒點的煙收進了口袋裏,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孟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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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山鎮晚上的夜風很涼,不是那種刺骨的涼,是山裏的那種涼,撲在皮膚上很舒服,帶著一點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何微特意從別處調來了一個烤全羊的師傅,說是鎮上條件有限,但也不能讓大家吃得太隨便。

師傅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手腳麻利,把一整隻羊架在炭火上,滋滋地冒著油光,香氣順著風飄出去很遠。

今晚的月亮很圓,掛在深藍色的天空上上,亮得像一盞燈。

院子裏拉了一串串小燈,暖黃色的光照在每個人的臉上。

常迎在一旁幫忙打下手,遞調料、翻烤串。

孟楠也想伸手幫忙,但她站在旁邊看了半天,根本不知道從哪裏下手。

她連調料都分不清,怕添亂,就默默地退到了一邊。

她想幫大家去拿點飲料。

剛轉身,一個清冷的女聲叫住了她。

“孟楠。”

孟楠停下腳步,轉過頭。

何微站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手裏端著一杯水,月光和燈光同時落在她身上,讓她看起來比往常更加柔和。

“何書記。”孟楠淺笑。

何微笑了笑:“叫我何微就好。”

孟楠點了點頭:“好。”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中間隔了一小段距離。

何微沒有急著說話。

她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江聿身上。

他正靠在院牆邊,手串又轉了起來,周博在旁邊跟他說什麽,他微微側著頭在聽,側臉被月光勾出一道幹淨的線條。

看了一會,何微轉頭看向孟楠:“你跟江聿,以前在一起過?”

孟楠頓了一瞬,沒有否認:“嗯。”

“後來分了?”

“嗯。”

何微點了點頭,目光還落在江聿那邊。

“政治班那會兒,我坐在他後麵,”她像是在回憶“整整三個月,他很少回頭,我很少跟他說話,但我每天都會看他。”

她轉過頭,看著孟楠,嘴角帶著一點笑,“你可能覺得好笑,三個月,連話都沒說過幾句,算什麽喜歡,但有些人就是這樣,你看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完了。”

孟楠沒有說話,手指在身側慢慢攥緊了衣角。

何微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水杯。

“後來培訓結束,各回各的單位,我以為就這麽過去了,時間長了,總會忘的。”她話音停了幾秒,繼續說“再後來,我調到這個鎮當書記,每天忙得腳不沾地,確實沒怎麽想他了。”

她抬起頭,又看了一眼江聿的方向。

“直到那天在田蕊家的院子裏看見他。”

她扯了下唇角,那笑容裏有種說不清的意味。

“你知道嗎,我當時第一反應是‘他怎麽還是那個樣子’,一點都沒變。還是白襯衫,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還是......讓人看了一眼就挪不開。”

孟楠站在她對麵,夜風把她的頭發吹得微飄起來。

她沒有接話,但也沒有走開。

何微轉過身,正對著孟楠,目光平靜而認真。

“我知道你們有過一段。”

她說的每個字都被孟楠聽進心裏。

“但如果你們真的已經結束了......”

她眸光停了一瞬,看著孟楠的眼睛。

“那我就不打算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