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晴不自覺握緊手機,指尖微微泛白。
顧北征那邊還不知道要怎麽交代,如果程燼再橫插一腳……
程燼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種病態的慵懶,“我隻是想見筱筱一麵,僅此而已。”
程筱先於阮晴開口,“行,我過去。”
她放下手機,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阮晴,“送我去機場吧。”
“好。”阮晴沒有矯情,站起來拿包,但又想起什麽,“等等,我先打個電話。”
她撥了沈雁璽的號碼,轉到語音信箱。
又找到程玥的號碼撥過去,無人接聽。
阮晴心裏隱隱有些不安,但她沒有表現出來,隻是對程筱笑了笑:“走吧,先送你到機場再說。”
程筱也在打電話。
“江亦馳的手機關機了。”
她放下手機,眉頭微蹙,“他平時不會關機的。”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但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同樣的擔憂。
但眼下顧不了那麽多了。
阮晴開車,載著程筱往機場方向去。
三月的京城,天色陰沉沉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雪的樣子。
車子駛入機場高速,路兩旁的楊樹光禿禿的,在灰蒙蒙的天色裏顯得格外蕭索。
到了機場,阮晴把車停好,陪程筱往航站樓裏走。
程筱去辦值機時,阮晴看到了江亦馳。
他站在值機櫃台不遠處的柱子旁邊,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大衣,手裏捏著手機,正低頭看著什麽。
阮晴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拉了拉程筱的袖子。
程筱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江亦馳抬起頭,目光和程筱撞在一起。
程筱先開口:“你怎麽在這兒?”
“我剛從M國回來。”
江亦馳走過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落在她手裏的登機牌上,“你要去哪兒?”
程筱沒躲他的目光:“M國。”
“去看程燼?”江亦馳的語氣很平,但阮晴注意到他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程筱點頭:“是。”
江亦馳沒說話。
他就那麽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像想說什麽,但最後隻是“嗯”了一聲。
阮晴站在旁邊,看著這兩個人,心裏不是滋味。
她太了解那種感覺了——
明明想說的話有一萬句,但到了嘴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阮晴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
“江教官,程筱過去是擔心連累沈雁璽,不是因為程燼。”
江亦馳的目光轉向她。
阮晴迎上他的視線,一字一句地說:“以她的性格,如果沒有愛上你,你覺得會交付自己嗎?”
江亦馳看向程筱,目光裏有不確定,有期待,還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程筱看著江亦馳,想到兩個人從聯姻到現在的點點滴滴——
想到他說“我會追你”時的認真。
想到他每天準時出現在她麵前,不多待,就幾句話。
想到他把寫得歪歪扭扭的字拿給她看,笑著說“程醫生,教教我”。
想到他在她最狼狽的時候說“我偏不,我就要這樣霸著你”。
那些畫麵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裏轉,轉得她眼眶發酸。
她點了點頭,“是,我的心很窄,從來隻住一個人。”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很大原因是為了沈總,並不是因為程燼。”
阮晴唇邊染笑,對著手機道:“程總,剛才的話,您都聽見了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程燼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阮大小姐,你怎麽忘恩負義呢?”
阮晴皺眉:“什麽意思?”
“別忘了你和沈雁璽在一起,我有很大的功勞。”
阮晴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
阮晴冷笑了一聲:“你不說我還忘了呢。”
她的聲音冷了下去:“綁架我抽骨髓,做那種不堪的檢查。如果你足夠重視程筱,怎麽會這麽對待她的朋友,你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已。”
程筱眼神中劃過一抹黯然,拿過阮晴手機,深吸一口氣,“大哥,沈雁璽是為阮晴報仇,你活該!”
說完,她幹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航站樓裏人來人往,廣播裏傳來航班登機的提示音。
程筱握著手機,低著頭站了幾秒,然後上前一步,抱住了阮晴,“對不起……”
她的聲音悶在阮晴的肩窩裏,帶著鼻音。
阮晴拍了拍她的背:“哎呀,什麽都沒發生,我是為了懟他的。”
她頓了頓,笑了:“其實他也沒講錯,確實如果不是他,沈雁璽也不會和我在一起……”
“你是這麽認為的?”低沉的嗓音從頭頂傳來。
阮晴渾身一僵,她猛地抬頭——
沈雁璽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她身後。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圍著一條黑色的圍巾,整個人看起來矜貴又從容。
但那雙眼睛盯著她,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意味。
“你、你怎麽來了?”阮晴結巴了。
沈雁璽垂眸睨她,嘴角微微上揚:“你說呢?”
阮晴第一反應是看手機,翻了翻消息記錄,並沒有未讀消息。
“沒有錯過你的消息哈!”她舉起手機,像舉證據似的。
沈雁璽彎起手指,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額頭。
“你不是都有過婚約嗎?戀愛不會嗎?”
阮晴捂著額頭,反應了兩秒——原來是驚喜哈!
她壓著嘴角快要溢出來的笑意,哼了一聲:“切,幼稚——”
話沒說完,“唔”的一聲被堵了回去。
沈雁璽低頭吻住了她。
就在航站樓裏,人來人往的航站樓。
她猛地回過神,臉一下子紅透了,抬臂推沈雁璽的胸口,“沈雁璽,我還沒答應你呢!”
阮晴大腦宕機了一瞬,然後聽到旁邊傳來江亦馳的聲音:“呦,老沈,原來還沒追上呢!”
旁邊程筱推了江亦馳一把:“你當初不也是……唔!”
江亦馳學得有模有樣,低頭吻住了程筱。
沈雁璽攬過阮晴的腰,下巴朝那邊抬了抬:“你看,被別人搶先了吧?”
“……”
“唔!”阮晴又被吻住了。
男人至死是少年——
兩個人還在這兒不服輸地比上了!
阮晴和程筱同時掙脫出來,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同樣的羞惱。
“跑!”
阮晴喊了一聲,兩個人拉著手就往航站樓外麵跑。
身後傳來兩個男人的笑聲。
阮晴跑到門口,推開玻璃門——漫天飛雪!
大片大片的雪花從灰蒙蒙的天空中飄落下來,鋪天蓋地的。
三月的春雪。
阮晴站在門口,仰頭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雪,眼睛亮了起來。
程筱也愣住了:“這個季節下這麽大的雪?”
阮晴轉頭看她,兩個人都笑了。
“還真是天公不作美!”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沈雁璽低沉的聲音:“這不是天公讓做美嗎?”
阮晴回頭,看著沈雁璽從門裏走出來,雪花落在他深灰色的大衣肩上,襯得他整個人像從畫裏走出來的。
沈雁璽脫下大衣,披在她身上。
江亦馳跟在後麵,伸手幫程筱攏了攏圍巾,“老沈說程燼那邊已經讓程玥在處理了,不用你去。”
“嗯,好。”
雪越下越大,完全沒有要停的意思。
沈雁璽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雪太大,高速封了,走不了。”
四個人站在航站樓門口,看著鋪天蓋地的雪,不自覺十指相扣。
最後還是江亦馳開口:“走吧,機場酒店,先住下來再說。”
機場酒店的大堂暖氣很足,和外麵的冰天雪地像是兩個世界。
阮晴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麵的大雪,眼睛亮晶晶的。
她來京州好幾年,從來沒見過這麽大的雪,還是春雪。
三月的雪,厚厚的,白白的,把整個世界都蓋住了。
“好想堆雪人啊!”阮晴轉過身,對著沈雁璽喊了一句,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春雪存不住。”
“你確定?”
沈雁璽從背後單手環住她的腰,另一隻手已經掏出手機撥了電話。
“弄個造雪機過來,還有堆雪人的工具。”
“啊!你太偉大了!”阮晴猛地轉過來,撞上他的下巴。
“呃!”沈雁璽捂著下巴,眉頭皺了一下。
她趕緊湊過去,踮起腳尖,抬手去看他的下巴。
“沈雁璽你沒事吧?我看看——”
話沒說完。
沈雁璽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勺,低頭吻了下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大片大片的雪花貼在玻璃上,然後慢慢融化,留下一道道水痕。
她看著滿天飛舞的落雪,看著他一點點吻自己——
說是吻,更像是品嚐。
從眉心到鼻尖,從唇角到下頜,每一寸都不放過。
“阮晴,把眼睛閉上。”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柔。
“不。”阮晴看著他,倔強地搖頭。
“我要看著你為我心動,沉淪。”
沈雁璽的眸光暗了暗,笑了一下,“那不堆雪人了。”
略帶粗糲的手指劃過雪一樣的肌膚,“先研究雪人。”
“嗯?”阮晴怔愣了片刻,隻覺身上一涼——
毛衣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他推了上去。
她腦子裏“嗡”的一聲,終於反應過來他說的“研究雪人”是什麽意思。
阮晴立刻閉上眼睛,又猛地睜開眼。
“沈雁璽你不是說——”
沈雁璽笑了一聲:“晚了。”
“……哎,不對,我還沒答應你……唔!”
“預支。”
“……”
他的手指沿著她的脊背一路向下,帶著某種蓄謀已久的耐心。
阮晴被他吻得七葷八素的,腦子裏隻剩下一團漿糊,但還是含混地哼了一聲:“確定不會透支嗎?”
沈雁璽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直起身,看著阮晴,眼裏帶著一種危險的興味。
“挑釁我?”
“……唔!”
這是沈雁璽表白後他們的第一次。
阮晴總覺得哪裏不一樣了——
之前他吻她、抱她、要她的時候,像是隔著一層什麽東西——
那層東西叫“顧北征”,叫“叔侄”,叫“道德的枷鎖”。
他強勢,他占有,他帶著一種幾乎要把她揉碎的力量,但那種力量裏,有一種欲蓋彌彰的味道。
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自己——我隻是被欲望驅使的,我沒有動心。
而今天不一樣。
他依然強勢,依然占據著絕對的主導,但那種強勢裏,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極盡耐心,極盡溫柔。
像是一個學者在研究他最感興趣的課題,一寸一寸地探索,一筆一筆地描摹。
他的手指沿著她的輪廓慢慢遊走,像是在記住她的每一個弧度,每一寸溫度。
他的吻從她的鎖骨一路向下,在每一處停留,像是在蓋章——
“這裏是我的。”
“這裏也是我的。”
阮晴被他吻得渾身發軟,手指攥緊了他的衣領,指節泛白,“沈雁璽……”
她喊他的名字,聲音已經變了調。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悶在她的胸口,帶著一種讓她心悸的低沉。
“你……你……”她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沈雁璽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不再有之前的猶疑和克製,取而代之的,是珍視。
他捧著她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眉眼,“阮晴。”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她能聽見。
“我愛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四目相對,瞬間紅了眼眶。
阮晴的眼淚不自覺滑落,一顆又一顆。
他的愛——
是那種讓他願意背負“忘恩負義”罵名的愛。
是那種讓他願意和生死之交撕破臉的愛。
是那種讓他願意把半生基業押上去的愛。
“沈雁璽——”阮晴勾住他的脖子,把他的頭拉下來,主動吻了上去。
窗外的雪還在下。
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玻璃上,化成一滴一滴的水珠,緩緩滑落。
窗玻璃上漸漸蒙上一層霧氣,一切都變得模糊,夢幻。
阮晴感覺自己像是被卷入了一場春雪裏。
鋪天蓋地的,無處可逃的,讓人心甘情願沉淪的。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分鍾,也許是一個世紀。
窗外的雪還在下。
阮晴靠在沈雁璽懷裏,透過霧氣蒙蒙的玻璃看著外麵的雪,覺得這一瞬間,整個世界都是柔軟的。
事後。
沈雁璽沒有像之前那樣很快抽身離開。
他抱著她,下巴抵在她頭頂,手指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輕拍,像是在哄一個孩子。
阮晴閉著眼睛,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覺得——
這就是她等了那麽久的東西。
不是權勢,不是庇護,不是他能幫她擋掉多少麻煩。
而是一個可以讓她安心的懷抱。
過了很久,阮晴悶悶地開口:“沈雁璽。”
“嗯。”
“你不是說要堆雪人嗎?”
沈雁璽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現在?”
“嗯。”阮晴從他懷裏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孩子氣的期待。
“雪還在下,再不堆就化了。”
沈雁璽想說有造雪機,但看著她這副模樣,眼裏浮上一層柔軟的光,“好。”
他們穿好衣服下樓的時候,酒店門口的空地上已經堆起了一座小雪包——
造雪機還在轟轟地工作著,把雪花噴得到處都是。
江亦馳和程筱已經在了。
程筱蹲在地上,正在認真地團一個雪球,臉上帶著一種阮晴從來沒見過的專注和快樂。
她笑得眉眼彎彎的,鼻尖凍得通紅,頭發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
和平時那個清冷疏離的程醫生,完全不像同一個人。
江亦馳站在旁邊,手裏拿著一個鏟子,一臉無奈地看著她。
“程醫生,雪人是圓的,不是方的。”
“我就要做個方的。”程筱頭都沒抬。
江亦馳:“……”
阮晴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出來。
沈雁璽從後麵走上來,把手裏的手套遞給阮晴:“戴上。”
江亦馳上下打量了沈雁璽一眼,意味深長地笑,“老沈,沒想到你還挺純情。”
沈雁璽淡然一笑:“滿足之後自然純情,不像某人欲求不滿被迫純情。”
江亦馳的臉黑了一瞬,反擊道:“你這持久力不行哈。”
沈雁璽語氣不變:“我這是收放自如。”
阮晴:“……”
程筱:“……”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同樣的震驚——
以前怎麽沒發現他們這麽幼稚?
還有更幼稚的。
江亦馳彎腰抓了一把雪,團成球,朝沈雁璽扔了過去。
沈雁璽側身一躲,雪球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去。
沈雁璽挑了挑眉,彎腰也抓了一把雪。
“江亦馳,你是不是忘了,在江洲軍醫大學的時候,打雪仗你沒贏過我。”
“那是因為你耍賴。”
“兵不厭詐。”
話音剛落,沈雁璽手裏的雪球已經飛了出去,精準地砸在江亦馳的胸口上。
雪沫子濺了他一身。
江亦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大衣上的雪,然後抬頭,興奮道:“沈雁璽,看招!”
兩個人你來我往地扔起了雪球,開始還帶著點成年人的體麵,到後來完全就是兩個十幾歲的少年在雪地裏瘋。
阮晴看著沈雁璽,他臉上的笑容是她從來沒見過的。
不是那種運籌帷幄的從容笑,不是那種掌控一切的篤定笑,而是一種——
純粹的、沒有負擔的、像個大男孩一樣的笑。
她在那一刻突然意識到,沈雁璽也不過二十多歲。
他扛了太多東西,所以,即使動心,也帶著慣性地克製。
阮晴彎腰抓了一把雪,團成球,瞄準沈雁璽的後背——“啪!”
沈雁璽轉過身,看著她。
阮晴衝他做了個鬼臉:“兵不厭詐,你說的!”
沈雁璽笑了,彎腰抓雪。
阮晴尖叫著跑開,躲到程筱身後。
“筱筱救我!”
話音剛落,江亦馳從側麵一個雪球飛過來,沈雁璽側身一躲,砸到了程筱身上。
“老沈,你也太黑了!”
“哈哈哈哈哈哈!”
四個人在雪地裏笑成一團,打成一團,鬧成一團。
雪花還在不停地落,落在他們的頭發上、肩膀上、睫毛上。
阮晴看著眼前這一幕——
沈雁璽和江亦馳在雪地裏追逐,程筱蹲在地上認真地堆她的方形雪人,漫天飛雪把整個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她突然覺得,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回到那些還沒有被生活碾壓過的、最幹淨的日子裏。
也許所有的曆經波折,都是為了今天的幸福。
或許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雪仗打累了,四個人去酒店餐廳吃火鍋。
熱氣騰騰的銅鍋端上來,紅油翻滾,白湯咕嘟,整個包間裏彌漫著牛油和香料混合的香氣。
沈雁璽坐在阮晴旁邊,很自然地把涮好的羊肉夾到她碗裏。
阮晴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沈雁璽表情淡定,又夾了一片毛肚放進鍋裏,七上八下地涮著,像什麽都沒發生。
江亦馳在旁邊看著,嗤了一聲:“老沈,你這追人的方式也太老土了。”
沈雁璽把涮好的毛肚夾到阮晴碗裏,看都沒看江亦馳:“比你強。”
“我怎麽了?”
“你追程醫生追了多久?”
江亦馳噎了一下。
程筱在旁邊笑出了聲,但很快又收住,恢複了清冷的表情。
江亦馳不服氣:“我那是講究策略。”
程筱夾了一片藕,慢悠悠地說:“沈總,比這個沒什麽好驕傲的吧?”
沈雁璽看向她。
程筱麵色不改:“畢竟起點不一樣,你和阮晴第一次見麵就不清白,我們家江亦馳走的是純愛路線。”
這次輪到沈雁璽噎住了。
阮晴臉一下子紅了,在桌子底下踢了程筱一腳。
程筱麵不改色地吃藕。
江亦馳在旁邊笑得差點背過氣去:“老沈,你也有今天!”
沈雁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說話,但阮晴注意到他耳根有點紅。
她低下頭,抿著嘴笑了。
原來沈雁璽也會不好意思。
這頓飯吃得很慢,從傍晚吃到了晚上。
銅鍋加了三次湯,肉點了五盤,蔬菜拚盤兩盤,毛肚三盤,鴨腸兩份。
酒杯空了又滿,滿了又空。
他們聊了很多。
聊在江洲軍醫大學的日子,聊沈雁璽和顧北征一起打天下的那些年,聊江亦馳第一次見到程筱時的場景……
江亦馳喝了酒,話多起來,眼睛亮亮的,看著程筱。
“覺得什麽?”程筱問。
“覺得這女的肯定不好追。”
程筱笑了。
“後來呢?”
“後來證明,確實不好追。”
江亦馳歎了口氣,然後又笑了,笑得一臉不值錢的樣子。
“但值得。”
程筱低下頭,耳朵紅了。
阮晴看著他們,心裏暖洋洋的,像喝了熱湯一樣。
她轉頭看沈雁璽,他正在慢條斯理地剝蝦。
剝好了,放到她碗裏。
阮晴看著碗裏的蝦,突然很想哭。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感動什麽。
可能是因為——從來沒有人這樣對過她。
沒有人會記得她愛吃什麽,沒有人會幫她剝蝦,沒有人會在她冷的時候把手套給她,沒有人會在雪天說“我來解決”。
她從小就不被偏愛。
在父親家,她是多餘的。
在母親家,她是“別人家的孩子”。
隻有在這裏,在沈雁璽身邊,她覺得自己是被放在心尖上的。
“怎麽了?”沈雁璽注意到她紅了的眼眶。
“沒什麽。”阮晴吸了吸鼻子,夾起蝦咬了一口,“辣的。”
沈雁璽看了她一眼,沒戳穿她,隻是又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她手邊。
吃完火鍋,四個人都有些微醺。
回到房間,阮晴先去洗了澡。
熱水衝在身上,她才感覺到今天一天有多累——
機場、程燼的電話、大雪、堆雪人、打雪仗、火鍋……
所有的事情擠在一起,像一場鬧哄哄的夢。
她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沈雁璽正站在窗前打工作電話。
“……明天上午的新聞發布會照常進行,資料我今晚會看。”
他的聲音沉穩,和剛才在雪地裏打鬧的樣子判若兩人。
阮晴擦著頭發,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
沈雁璽掛了電話,轉過身,看到她穿著浴袍站在浴室門口,頭發還滴著水。
他走過來,拿走她手裏的毛巾,把她按到梳妝台前坐下。
“頭發不吹幹會頭疼。”
他拿起吹風機,手指插進她的頭發裏,一縷一縷地吹。
阮晴透過鏡子看著他,他很專注,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吹風機的聲音停下,隔壁房間的動靜,隱隱傳來。
阮晴的耳朵一下子紅了。
她住過很多次酒店,但從來沒有住過隔音這麽差的。
隔壁的床在響,很有節奏地響。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空氣安靜了一瞬。
然後阮晴聽到隔壁傳來江亦馳的聲音,低低的,含混的,然後是程筱的一聲——
“江亦馳你輕點!”
阮晴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沈雁璽挑了挑眉,把吹風機放下,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阮晴瞪大了眼睛:“你幼不幼稚!”
沈雁璽沒說話,隻是看著她,眼裏帶著一種讓人發軟的笑意。
阮晴捂住了臉。
她不知道男人在這種事情上為什麽會有勝負欲,但她知道今晚她別想睡了。
果然。
隔壁安靜了沒一會兒,又開始了。
這邊也不甘示弱。
像是在打一場無聲的仗,戰場就是他們的身體。
阮晴不知道這場仗打了多久,隻知道最後她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了。
而沈雁璽——
他甚至還抽空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工作消息。
阮晴閉上眼睛,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麽做的。
第二天中午。
阮晴是被陽光晃醒的。
她睜開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這不是機場酒店,是京隱山閣,他們的家。
她什麽時候回來的?
阮晴撐著身子坐起來,渾身的骨頭像被人拆了重組過一樣,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睡衣換過了,身上是幹淨的,頭發也被吹幹了。
沈雁璽幫她洗的?
她的臉又開始發燙。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中午十二點半。
她睡了整整一個上午。
手機屏幕上堆滿了消息提示,她先點開了“曜京工作群”。
消息99+!
阮晴愣了一下,這個群平時除了工作交接,基本沒人說話,怎麽突然這麽多消息?
她點進去一看,往上劃了劃,然後——
整個人僵住了。
“哎,你們有沒有看到,沈總脖子裏有吻痕哎!”
“嗯嗯嗯,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不隻有吻痕,我看沈總下巴那好像有女人的牙印。”
“我盲猜沈總是故意秀的嘿嘿。”
“故意的+1,以沈總的細心程度,如果不想讓人看到,怎麽可能遮不住。”
“媽呀,這是什麽神仙糖,我嗑到了!”
“沈總下巴上那個牙印也很明顯,被咬得挺深的,看來小女朋友挺野啊。”
“野點好,我們沈總就吃這一套。”
“樓上你怎麽知道沈總吃哪一套?”
“我猜的,但我覺得我猜對了。”
“所以沈總的女朋友到底是誰啊???我好急!!!”
“不知道,但能讓沈總這麽高調秀恩愛的,肯定不簡單。”
阮晴握著手機,她不自覺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牙——
她昨晚好像確實咬了他,而且不止一次。
腦海突然閃現昨晚情動失控的畫麵——
她整個人掛在沈雁璽身上,被他抵在落地窗前,窗外是漫天飛雪,窗內是滿室旖旎。
她記得自己咬住了他的肩膀,咬得很用力,沈雁璽悶哼了一聲,但沒有躲,反而把她抱得更緊了。
然後她換了地方,咬在了他的下巴上。
阮晴把臉埋進枕頭裏,又羞,又想笑。
羞的是,全公司都看到了她幹的“好事”。
笑的是,沈雁璽居然沒處理,就那麽堂而皇之地帶著吻痕和牙印去參加新聞發布會了。
阮晴的心跳加速,她把臉從枕頭裏抬起來,點開了公司新聞發布會的直播。
畫麵裏,沈雁璽坐在主席台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白襯衫,沒有打領帶。
領口微敞,那個吻痕——
就在喉結下方,很明顯,完全是故意露出來的。
下巴上的牙印也很清晰,雖然用了遮瑕,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
阮晴看著畫麵裏的沈雁璽,他表情淡然,語氣沉穩,回答記者提問滴水不漏,完全不受脖子上那些痕跡的影響。
彈幕瘋了。
“沈總今天好欲啊!!!”
“那個吻痕誰幹的???站出來!!!”
“我宣布,沈總有主了,我的青春結束了。”
“隻有我注意到沈總今天心情很好嗎?雖然表情沒什麽變化,但眼神明顯不一樣了。”
“對對對!以前他的眼神是那種‘別廢話快問’的不耐煩,今天居然是溫和的!”
“愛情的魔力。”
阮晴看著這些彈幕,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她退出直播,又回到群裏,消息還在不斷翻動——
“你們說,沈總的女朋友會不會是我們公司的?”
“應該不是吧,沒看出來沈總對誰特殊啊。”
“那可不一定,你沒看出來不代表沒有。”
“我覺得可能是圈外的,沈總一向把私生活藏得很深。”
“不管是誰,能讓沈總這麽高調,肯定很厲害。”
“沈總下巴上那個牙印,我反複看了好幾遍,咬得真狠啊。”
“小野貓無疑了。”
阮晴看到“小野貓”三個字,臉更紅了。
她正準備退出群聊,群裏突然又蹦出一條消息——
“啊啊啊啊啊你們快看直播!!!有記者問沈總聯姻的事了!!!”
阮晴的手指一頓,立刻切回了直播畫麵。
畫麵裏,一個女記者舉著話筒,聲音清晰地傳出來:
“沈總,聽說您目前有聯姻的打算,請問方便透露一下具體情況嗎?”
鏡頭切到沈雁璽。
他坐在那裏,姿態鬆弛,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桌麵上。
聽到這個問題,他微微側了一下頭,像是在思考。
然後他點了點頭。
“是的,有在考慮。”
阮晴瞪大了眼睛。
什麽???
有在考慮???
他考慮和誰聯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