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她不敢發。”沈雁璽的聲音自頭頂響起。

阮晴嚇了一跳,隨即笑道,“沈雁璽,你就這麽大擺地進了女洗手間?”

“不然怎麽進?”

“……”

沈雁璽說得理所當然,伸手抽了兩張紙巾,遞給她。

“擦擦。”

“你先出去。”

“嗯。”

她推門出去的時候,沈雁璽正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手裏拿著手機在看什麽。

聽到動靜,他把手機收起來,朝她伸出手。

與他十指相握。

“不回家了。”

沈雁璽牽著她往外走,忽然說了這麽一句。

雖然是很平常的一句話,但阮晴心底似有春風而過。

“我們去哪兒?”

“到了就知道了。”

窗外的街景從醫院周邊的肅穆冷清,漸漸變得熱鬧起來。

霓虹燈一盞盞亮起來,把夜色染成五彩斑斕的顏色。

阮晴看著窗外掠過的摩天輪輪廓,愣了一下。

“遊樂場?”

“嗯。”

“現在?”

“嗯。”

車子在遊樂場門口停下。

因為是工作日,又是晚上,人不算多。

沈雁璽下了車,照例朝她伸出手。

阮晴把手放進他掌心,被他牽著往門口走去。

“門票——”

“買好了。”

沈雁璽刷電子票,帶她進遊樂場。

阮晴看著他,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沈雁璽,什麽時候會做這種事?

多少有點違和。

“沈雁璽你是第一次來嗎?”

“嗯。”

“哦。”

阮晴不自覺揚起唇角——第一次是陪她來的。

進了遊樂場,阮晴先看到了旋轉木馬。

彩色的燈光,悠揚的音樂,一匹匹木馬上下起伏。

她想起小時候,站在原地看了幾秒。

“想去?”

沈雁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阮晴搖搖頭,“太幼稚了。”

“去吧。”

沈雁璽說著,已經牽著她往旋轉木馬的方向走了。

“你真的要陪我坐?”

“嗯。”

沈雁璽拿過她的包背上,走到檢票口,刷票。

工作人員看著兩人像電影明星一樣,有點移不開視線,愣了一會兒才帶他們進去。

阮晴選了一匹白色的木馬,剛準備坐上去,發現沈雁璽站在旁邊,一動不動。

“你不坐?”

“看著你坐。”

“……”她就知道。

旋轉木馬轉起來的時候,阮晴回頭看了一眼。

沈雁璽站在圍欄外麵,拿著手機給她拍照。

阮晴對著鏡頭笑得明媚。

但轉過去時濕了眼眶——這是她兒時暢想過,隻會在夢裏出現的畫麵。

因為阮明山隻會給阮唯依拍照,付明珠隻會給顧承歡拍照,甚至帶她來已經是了不得的恩賜。

阮晴從木馬下來時,見沈雁璽正撥弄她包上的小熊掛件。

那畫麵——

一個氣場強大的男人,拎著一個女款包,還在研究上麵的掛件。

阮晴忍不住笑了,笑完又覺得眼眶有點發脹,心底如融化的冰淇淋。

旋轉木馬旁邊是過山車。

沈雁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想玩?”

阮晴搖搖頭,“太高了。”

“我陪你,走吧。”

過山車啟動的那一刻,阮晴沒忍住,尖叫出聲。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失重感一波接一波地湧上來。

她下意識地轉頭去看沈雁璽——

他閉著眼睛。

睫毛微微顫了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表情鎮定,但阮晴看到了他攥緊安全杠的手指,骨節泛白。

過山車停下來的時候,阮晴注意到,他額角有一層薄薄的細汗。

“沈雁璽。”

“嗯。”

“你還好嗎?”

“很好。”

他說著,站起來,朝她伸出手。

阮晴把手放進他掌心,發現他的手指有些涼。

她心裏突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怕高,因為她多看了兩眼過山車,就陪她坐了。

從過山車下來,阮晴看到一個賣棉花糖的小攤。

粉色的、藍色的、白色的棉花糖,在燈光下蓬鬆柔軟,像一朵朵彩色的雲。

“要哪個顏色?”沈雁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阮晴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垂眸道:“不用了,太甜了。”

“粉色的。”沈雁璽已經朝小攤老板說了。

老板動作麻利,三兩下卷出一個粉色的棉花糖,遞過來。

沈雁璽付了錢,接過棉花糖,遞給她。

阮晴看著那團粉色的雲朵,猶豫了一下,接過來。

咬了一口,入口即化,甜絲絲的,甜到心裏。

她眯了眯眼睛,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

沈雁璽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被棉花糖染粉的唇角。

他抬起手,指腹在她唇角輕輕擦了一下。

“沾到了。”

阮晴的臉一下子紅了。

她低下頭,咬著棉花糖,白皙的麵頰鋪了一層紅暈。

“我看看剛才的照片。”她開口,打破有些厚重的空氣。

“嗯。”沈雁璽打開手機遞給她看。

構圖完美,光線剛好,連她裙擺被風吹起的弧度都恰到好處。

“你學過攝影?”

“沒有。”

“那怎麽拍得這麽好?”

沈雁璽看了她一眼,“看角度和光線,和做投資決策沒什麽區別。”

阮晴:“……”

把拍照和投資相提並論,也就沈雁璽能幹得出來。

“再拍幾張。”

阮晴把手機塞回他手裏,跑到另一個位置。

沈雁璽接過手機,一張一張地拍。

沒有不耐煩,沒有催促,甚至連姿勢都沒換過。

阮晴每拍完一張就跑過來看,滿意了就點點頭,不滿意就讓他重拍。

沈雁璽全都照做。

阮晴翻著相冊裏的照片,忽然停下來。

她抬頭看沈雁璽。

他正站在她身後,垂眸看著她手機屏幕上的照片。

燈光落在他側臉上,輪廓分明,眉眼清雋。

“沈雁璽。”

“嗯。”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沈雁璽抬眸看她。

“今天是什麽日子?”

阮晴問出了心裏一直在想的問題。

她從傅家出來就在想,從醫院出來也在想,從進遊樂場到現在一直在想。

今天到底是什麽日子?

她的生日?不是。

沈雁璽的生日?也不是。

他們意外發生的紀念日?她說不上來。

總不會是情人節吧?她翻了翻手機日曆,也不是。

沈雁璽看著她,沒說話。

阮晴見他沉默,開始掰著手指頭算。

“不是我生日,不是你生日,不是情人節,不是七夕,不是——”

“阮晴。”

“嗯?”

“沒有特殊日子。”

阮晴一愣。

“那為什麽——”

“一定要有日子,才能對你好嗎?”

阮晴的話卡在喉嚨裏。

沈雁璽看著她,眼神平靜,但說出來的話卻讓阮晴心裏泛起一陣悸動。

“你不需要理由就對我好?”

“不需要。”

阮晴低下頭,睫毛顫了顫。

她想起今天經曆的這一切——

從傅家的聯姻,到醫院的爭執,到遊樂場的陪伴。

那些她以為會發生的壞的事情,一件都沒發生。

那些她不敢奢望會發生的好的事情,一件件地來了。

她應該高興的。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卻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沈雁璽見她的表情從興奮到沉思,又從沉思到低落,微微蹙眉。

“在想什麽?”

阮晴沉默了幾秒,抬起頭看著他。

“沈雁璽。”

“嗯。”

“你不欠我什麽。”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沒必要做一個完美的小叔。”

走廊裏的燈光灑在兩個人身上。

遊樂場的音樂聲從遠處傳來,悠揚又遙遠。

沈雁璽看著她,目光停了幾秒。

“小叔?”

他念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裏帶著一種阮晴從未聽過的意味。

然後他笑了。

“阮晴,你沒看出來嗎?”

他往前邁了一步,靠近她。

“我在追你。”

遊樂場的燈光在身後亮成一片。

摩天輪緩緩轉動,遠處有人在放煙花,聲音悶悶的,像心跳。

阮晴站在原地,看著麵前這個男人。

沈雁璽。

沈家掌舵人,站在金字塔頂端的那個人。

他剛剛說——

“什麽?”

阮晴的聲音有些發飄。

“你說什麽?”

沈雁璽看著她的表情,眸色深了幾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掌心貼掌心,十指慢慢收攏。

“阮晴,我不是你的小叔。”

他說著,鬆開她的手,往後退了半步,站定。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那姿態,像是在某個正式場合做自我介紹。

“阮晴小姐,你好,我是沈雁璽。”

“沈氏集團董事長,年齡二十八,身高一九零,體重七十五公斤。”

“未婚,無戀愛史,無不良嗜好。”

“會做飯,會賺錢,會打架,會哄人。”

他頓了頓。

“雖然哄得不太好,但可以學。”

阮晴愣住了。

她看著麵前這個一本正經做自我介紹的沈雁璽,覺得腦子裏的某根弦斷掉了。

這真的是沈雁璽?

那個在商場上翻雲覆雨、一句話能讓整個京城抖三抖的沈雁璽?

“財產狀況——”

沈雁璽繼續說,表情依然一本正經。

“不動產若幹,流動資產若幹,股權若幹。”

“具體數字記不太清,但養你應該夠了。”

“興趣愛好——”

他想了想。

“以前是工作。”

“現在是——”

他看著她。

“追你。”

阮晴徹底石化了。

摩天輪的燈光在她身後轉了一圈又一圈。

煙花的悶響一聲接一聲。

她站在原地,看著沈雁璽,覺得這一切都不真實。

“阮晴,我喜歡你。”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說一個他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的事情。

“你被梁邵東背叛的時候,我想幫你。”

“你在婚禮上哭的時候,我想帶你走。”

“你在醫院裏忍著不哭的時候,我想抱你。”

“你笑起來的時候,我想——”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唇上。

“吻你。”

阮晴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話,砰砰砰地撞擊著胸腔,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

眼淚先於聲音落了下來。

一顆,兩顆,三顆。

無聲地,順著臉頰滑落。

沈雁璽抬手,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

“怎麽哭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

阮晴咬著唇,別過頭去,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哭的樣子。

眼淚卻越掉越凶。

“沈雁璽。”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悶悶的。

“明明這是我一直想要的。”

她深吸一口氣,肩膀在抖。

“可就這樣答應你,不知道為什麽,我又會覺得有點難過……”

她說不清楚那種感覺。

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東西,突然被放在麵前。

不敢伸手去接。

怕接住了,會醒來。

怕接不住,會後悔。

沈雁璽看著她,眸色深了幾分。

他伸出手臂,將她攬進懷裏。

一隻手掌扣住她的後腦,把她的臉按在自己胸口。

另一隻手環過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裏。

阮晴的臉貼著他的胸膛。

隔著襯衫,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還有他有力的心跳。

撲通,撲通,撲通。

比平時快了一些。

“對不起,阮晴。”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低沉,溫柔。

“那就等你的難過全沒了,再答應。”

阮晴愣了愣,從他懷裏抬起頭。

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這可是你說的。”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腔。

“而且我不一定會答應你的!”

沈雁璽低頭看她,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雙慣常清冷疏離的眼睛裏,此刻全是她的倒影。

他抬手,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動作很輕,聲音也輕,“好。”

清冷的嗓音被放得很柔很柔,像是冬日裏的第一縷春風。

阮晴的心猛地顫了一下。

她看著沈雁璽的眼睛,看著那雙眼睛裏自己的倒影,突然覺得不行——

再這樣下去,她就要淪陷了。

“哼!”

她一把推開他,轉身往前走。

“什麽好。”

嘴上在逞強,但耳朵已經紅透了。

阮晴加快腳步,想離他遠一點。

不然她會忍不住回頭,忍不住撲進他懷裏,忍不住說——

“好,我答應你。”

沒走出幾步。

沈雁璽從身後握住她的手,十指扣進她的指縫。

“我會追到你答應為止,不管多久。”

阮晴猛然抬眸,撞進沈雁璽的眼睛裏,不敢相信這話是他講出來的。

夜晚的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

遊樂場的燈光落在女孩臉上。

從驚到喜,從喜到佯裝的傲,從傲到嬌,最後——

她垂下眼眸,咬著唇,忍住笑意。

睫毛顫了顫,像蝴蝶扇動翅膀。

沈雁璽站在原地,看著她。

看她臉上那些細微的、不斷變換的表情——

驚慌、不可置信、欣喜、傲嬌、羞澀、心動。

每一種都好看。

每一種都讓他移不開眼。

他的眸色幾經變換,從清冷到柔和,從柔和到深沉,從深沉到——

有什麽東西在眼底燒了起來。

他抬起手。

長指托起她的下巴,微微上抬。

阮晴被迫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臉越來越近。

清冽的氣息混著淡淡的雪鬆木香,撲在她臉上。

阮晴的呼吸停了一拍,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下一秒——唇瓣相貼。

阮晴的心跳快得不像話。

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他的溫度。

她美眸圓睜,腦子一片空白。

然後——

她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牙齒合攏,咬他

沈雁璽微微後仰,垂眸看她,唇角被她咬過的地方微微泛紅。

阮晴看著他,有些得意。

“沈雁璽,我還沒答應你呢!”

“提前預支。”

話音剛落,他扣住她的後腦,再次俯身——

“再來。”

“……唔!”

阮晴的話被他吞進了唇齒之間。

這一次不像剛才那樣克製。

沈雁璽的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輾轉廝磨,舌尖描摹著她的唇形。

阮晴想退,後腦被他扣住,退不開。

想咬,他像是早有預料,微微偏頭,避開了她的牙齒。

阮晴發出一聲含糊的嗚咽,手抵在他胸口,想推開他。

推不動。

沈雁璽一隻手扣著她的後腦,另一隻手攬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裏。

吻從唇瓣移到唇角,從唇角移到臉頰,從臉頰移到耳垂。

呼吸落在她耳畔,溫熱,潮濕。

“沈雁璽……”

阮晴的聲音發顫,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軟。

沈雁璽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退開一點距離,垂眸看著她。

阮晴的臉紅透了,眼睛濕潤潤的,嘴唇被他親得微微紅腫,胸口起伏不定。

像一隻被欺負狠了的小貓。

沈雁璽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抬手,指腹輕輕碰了碰她被親紅的唇。

“阮晴。”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啞。

“你知不知道,你叫我名字的時候——”

他頓了一下。

“我在忍。”

阮晴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著他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裏麵翻湧的某種情緒。

她別過頭,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流氓。”

沈雁璽唇角彎了一下,沒反駁。

兩個人從遊樂場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阮晴坐在車上,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夜景。

嘴角的弧度怎麽都壓不下去。

沈雁璽坐在她旁邊,一隻手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

車上很安靜,誰都沒說話。

舒服的安靜,像是兩個人之間的默契,不需要用語言來填補。

車子駛入京隱山閣,在別墅門口停下。

沈雁璽下了車,照例朝她伸出手,被他牽著走進去。

“今天累了,你早點休息。”

沈雁璽在樓梯口鬆開她的手。

“嗯。”

阮晴點點頭,上了兩級台階,又回頭看他。

沈雁璽站在樓梯下麵,一隻手插在褲兜裏,看著她。

“怎麽了?”

阮晴搖搖頭,“沒什麽。”

她轉身上樓,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沈雁璽還站在原地,姿勢都沒變。

阮晴衝他揮了揮手,快步跑上了樓。

回到房間,阮晴洗了澡,換了睡衣,躺在**。

一天之內——

準備了婚禮,解除了婚約,去了傅家,拒絕了聯姻,去了醫院,被威脅,被保護,去了遊樂場,坐了旋轉木馬,坐了過山車,吃了棉花糖,拍了照片。

然後——

被表白了。

阮晴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嘴角的弧度怎麽都壓不下去。

她想起他說“我在追你”時的表情。

想起他說“阮晴小姐,你好,我是沈雁璽”時一本正經的語氣。

想起他說“我會追到你答應為止,不管多久”時認真的眼神。

想起他吻她時微微顫抖的睫毛。

阮晴又在**翻了個身。

心跳還是快的。

她聽到門外隱約傳來沈雁璽講電話的聲音,聲音不大,聽不清在說什麽,但那種低沉沉穩的聲線,隔著天花板傳上來,莫名讓人安心。

阮晴聽著聽著,眼皮越來越重。

她今天太累了。

身體累,心也累。

從早上的緊張,到中午的決絕,到下午的忐忑,到晚上的驚喜。

情緒像過山車一樣,起起伏伏。

她迷迷糊糊地想,等沈雁璽上來,跟他說句晚安再睡。

等啊等。

等來的卻是越來越沉的意識。

她睡著了。

沈雁璽掛了電話,上樓。

走到阮晴房間門口,門沒關嚴,留了一道縫。

他抬手輕輕推開門。

床頭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落在女孩臉上。

阮晴側躺著,睫毛微微垂著,呼吸均勻。

懷裏抱著枕頭,整個人縮成一團。

睡顏安靜又乖順。

沈雁璽站在門口看了幾秒,走進去,輕輕把她懷裏的枕頭抽出來。

阮晴哼了一聲,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沈雁璽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她露在外麵的肩膀。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

然後伸手,關了床頭燈。

房間裏暗了下來。

隻有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的一點月光。

沈雁璽轉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阮晴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

她翻了個身,伸手摸了摸旁邊的位置。

空的,涼的。

沈雁璽不在。

心底有小小的失落。

阮晴拿起手機看時間。

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是沈雁璽發的:

【阮晴,我去公司處理點事情。我讓廚房準備了江洲菜,你醒了下樓先吃,我可能比較晚回來】

這是在和她報備嗎?沈雁璽在和她報備?

阮晴把手機往**一扔,整個人撲進被子裏,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最後抱著被子滾了兩圈。

嘴角的弧度怎麽都壓不下去。

“啊啊啊啊——”

她把臉埋進枕頭裏,悶悶地喊了兩聲。

興奮得像個剛拿到糖的小孩。

在**打了幾個滾之後,肚子突然發出一聲抗議。

咕嚕嚕——

她起身換了件衣服,簡單洗漱了一下,下樓。

阮晴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聽到了玄關門開合的聲音。

沈雁璽回來了?

她腳步頓了頓,飛快往下走。

走到樓梯中段的時候,玄關處的人已經進來了。

顧北征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臉上帶著長途飛行後的疲憊。

他一進門,就看到了樓梯上的阮晴。

兩個人同時停住了腳步。

阮晴的心跳猛地加速——

顧北征從國外回來,應該會先去醫院,應該不會來沈雁璽的私宅。

他應該是聽付明珠說了什麽,懷疑了,來這裏求證的嗎?

還是為了承歡,來帶她去醫院抽骨髓的?

阮晴在樓梯上站定,沒繼續下樓。

她的手緊緊扶著欄杆,指節微微泛白。

麵上強裝鎮定。

她思量片刻,沒有解釋自己住在這裏的原因。

先開口,先露怯。

她試探開口,“顧叔叔,來找小叔嗎?他去公司了。”

顧北征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阮晴被他看得後背發涼,但臉上的表情依然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幾秒鍾後,顧北征移開了目光。

“嗯,我過來取點資料。”

他說完,朝書房的方向走去。

阮晴看著他走進書房的背影,心跳依然很快。

等了一會兒,確認顧北征沒有出來,才快步跑回了房間。

關上房門的那一刻,阮晴靠著門板,長出一口氣。

她用手扇了扇發燙的臉,走到鏡子前——

愣住了。

鏡子裏,她的嘴唇紅紅的,微微腫著。

那是昨天沈雁璽吻的。

還有,白皙的脖頸上,有明顯曖昧過的痕跡!

所以剛才顧北征才那樣打量她!

阮晴腦子裏“嗡”的一聲,心髒停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