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梁家婚禮現場。

梁家的婚宴,因阮晴得沈雁璽重視的大小姐身份,排場徹底變了。

沈家一眾遠房親戚悉數到場,想借機攀附沈雁璽。

平日裏輕易不出席私人婚宴的京圈頂尖世家,也有人攜禮前來。

賓客滿座,豪車排滿了整條街,場麵氣派得遠超梁家所有預想。

梁家全家上下喜出望外,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

從前對阮晴百般挑剔、冷眼相待的梁家人,如今個個換了副嘴臉。

圍著阮晴團團轉,嘴裏的恭維話一句接著一句。

“阮晴啊,你可真是我們梁家的福星!”

“是啊,有你在,咱們梁家也算踏進京圈頂層了!”

“我就知道,我們邵東眼光最好,能娶到你這麽好的媳婦,是梁家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往後家裏的事全都聽你的,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誰都不能委屈了你!”

所有人都圍著她討好,全然忘了當初是如何輕視她、刁難她。

而人群中,一道身影格外惹眼。

是付明珠。

往日裏,付明珠對這個女兒向來冷淡,甚少過問她的死活。

可今日,她卻親自到場,穿著精致的高定禮服,忙前忙後。

臉上掛著溫柔得體的笑意,殷勤地招待著各路賓客。

賣力扮演著一個疼愛女兒的好母親形象。

她沒想到阮晴能得沈雁璽如此重視,最近她在豪門太太圈的地位都不同了。

她正得意,兩道不速之客匆匆趕來。

是阮晴的親生父親阮明山,帶著她的繼母方曼羅。

兩人神色局促,眼底滿是忐忑與討好。

一進門就四處張望,很快找到了被眾人簇擁的阮晴。

阮唯依設計陷害阮晴,被沈雁璽直接扣押,至今沒能出來。

阮明山和方曼羅走投無路,思來想去,隻能借著這場婚禮,前來求情,想讓阮晴高抬貴手,放了阮唯依。

阮晴冷眼將一切盡收眼底。

看著眼前虛偽討好的梁家人,看著扮演慈母的付明珠,看著滿心算計前來求情的生父繼母,心底隻覺得無比諷刺。

這些人,全都是利益至上的利己主義者。

從前她掏心掏肺,想和他們講親情、講感情,換來的卻是無盡的利用、背叛與傷害。

如今她得沈雁璽重視,所有人便立刻換了副麵孔,圍上來百般討好。

阮晴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轉頭看向身邊忙前忙後的付明珠。

她聲音不大,好聽的吳儂軟語恰好能讓周圍人聽清:

“媽,我爸和方阿姨來了,他們好像有事找我,你幫我去應付一下吧。”

付明珠一愣,隨即明白了阮晴的意思。

她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方曼羅這個小三。

當年方曼羅插足她的婚姻,搶走阮明山,讓她受盡屈辱,這筆仇她記了這麽多年。

如今有機會當著這麽多上流人士的麵,打臉方曼羅,她求之不得。

付明珠立刻整理了一下裙擺,臉上揚起高傲的笑意,徑直朝著阮明山和方曼羅走去。

有付明珠出麵,阮晴直接置身事外。

她既不用自己麵對生父繼母的糾纏,又能讓付明珠出一口惡氣而更加重視她這個女兒,還能徹底撇清自己的麻煩,一舉三得。

果不其然,付明珠一上前,便字字珠璣,句句戳中方曼羅的痛處,絲毫不給兩人留麵子。

方曼羅被懟得臉色慘白,啞口無言,阮明山也顏麵盡失,卻不敢發作。

周圍賓客紛紛側目,看熱鬧的同時,也沒人敢上前插手。

誰都知道,阮晴如今得沈雁璽重視,付明珠這個沈家大嫂地位愈發穩固,在清算舊賬。

阮明山和方曼羅在付明珠這裏碰了一鼻子灰,求情不成,反而丟盡了臉麵。

兩人心裏又氣又急,轉而把主意打到了梁邵東身上。

兩人趁著沒人注意,把梁邵東拉到角落。

“梁邵東,唯依的事,你必須管!”

“當初你和唯依在一起,她才會一時糊塗做了錯事,現在阮晴不肯放人,你就去求她!”

“我告訴你,要是你不把唯依放出來,我們就把你出軌唯依的事情,當著所有賓客的麵抖出來!”

“到時候,你們梁家的臉麵,還有這場婚禮,全都別想好過!”

梁邵東瞬間慌了神。

除卻他對阮晴越來越動心之外,這場婚禮對他、對梁家至關重要。

要是真被爆出這種醜聞,他這輩子就徹底毀了,梁家也會淪為京圈的笑柄。

他不敢耽擱,連忙整理好情緒,小心翼翼地走到阮晴麵前,滿臉堆笑。

“阮晴,你看,今天是我們大喜的日子,一家人就該和和氣氣的,不能讓人看了笑話。”

梁邵東語氣討好,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唯依年紀小,一時糊塗做錯了事,你就大人有大量,放了她吧?”

阮晴抬眸,眼底一片清冷,看著他,故作為難地歎了口氣。

“不是我不肯放人,這件事,是小叔的意思。”

“唯依陷害我,他親自下令扣押,我根本做不了主。”

梁邵東臉色一白,聽到沈雁璽的名字,心裏更是打怵,可擔心被捅出來誤了婚禮,繼續勸道:

“阮晴,你現在在小叔麵前那麽有分量,你說一句話,他肯定會聽的……”

阮晴沉默片刻,像是經過了艱難的掙紮,最終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篤定。

“好吧,看在今天是我們婚禮的份上,我就替你求一次。”

她拿出手機,當著梁邵東的麵,直接撥通了手下的電話,語氣清冷,帶著沈家大小姐的威嚴。

“我是阮晴,把阮唯依放出來。”

梁邵東小心仔細聽著,對方似乎並不想放人。

他瞧著阮明山與方曼羅發來的威脅消息,心怦怦的跳。

恨自己當初出軌阮唯依,更恨他們的糾纏不休。

然後他聽到阮晴講:“你們隻管放人,出了任何事,我擔著,沈總那邊,我會去說。”

簡單幾句話,幹脆利落。

梁邵東站在一旁,聽得滿心感激,看向阮晴的眼神,也漸漸變了。

從最初的利益聯姻,到如今阮晴一次次為他解決麻煩,為梁家撐起場麵。

他心裏真的生出了愛意,看向阮晴的目光,也多了真切的溫柔。

“晴寶,謝謝你,謝謝你……”他上前抱阮晴。

“別把我妝造弄亂了。”阮晴借機躲開,柔聲道:

“謝什麽,我們快要結婚了,本就是一家人。”

梁邵東連連點頭,“是,是,能取到晴寶,是我幾世修來的福氣!”

“知道就好。”阮晴半嗔半嬌。

梁邵東不經意被勾了一下,再次上前,阮晴整理妝發自然躲開,並趁機支開他:

“阮唯依的事,你來和我爸、方阿姨說清楚。”

阮唯依,可還有大用處呢!

阮晴垂眸斂去情緒,看向屋裏的眾人,“你們都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安靜待一會兒。”

眾人紛紛退出了休息室,順手關上了房門。

偌大的休息室,瞬間隻剩下阮晴一個人。

她緩步走到窗邊,靜靜看向樓下——

紅毯從大門一路鋪至正廳,兩側擺滿了京圈名流隨的賀禮。

平日裏梁家擠破頭都攀不上的人物,此刻齊聚一堂。

整條街都停滿了豪車,黑色賓利、白色勞斯萊斯、啞光綠瑪莎拉蒂依次排開,把梁家門前的柏油馬路塞得滿滿當當。

梁家二老站在正廳門口,笑容卻怎麽也收不住。

阮晴收回實線,緩緩抬手,從口袋裏掏出一顆小小的玉石棋子。

這是之前她在沈雁璽書房裏,無意間撿到的,是他下棋時掉落的。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棋子冰涼的表麵,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這盤棋,她終於布好了。

當初這些人給她的,她都會悉數奉還。

而且,還要讓這些人懷著感激之情,悔恨之意,不會再像蒼蠅一樣煩擾沈雁璽。

從今往後,她不再是那個依附別人、卑微隱忍、被安排的阮晴。

她要做主自己的人生。

深吸一口氣。

阮晴轉身走到衣櫃前,拿出準備好的婚紗,準備換上。

可婚紗背後的拉鏈,設計得太過繁瑣。

她試了好幾次,指節都酸了,那拉鏈卻像卡住了似的,怎麽都拉不上去。

“哢噠”一聲。

伴隨門鎖落下的聲音,低沉磁性的嗓音,伴隨著逐漸靠近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我幫你。”

阮晴的脊背幾乎是本能地繃緊。

她攥緊了手中的婚紗麵料,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自然:

“謝謝小叔來參加我的婚禮。”

身後沒有回應。

隻有腳步聲,一步,一步,踩在木地板上。

每一步像與她的心跳合拍一樣。

“我來幫你換婚紗。”

話音落下的同時,略帶粗糲的指節,帶著下滑的拉鏈,劃過她的脊骨。

從頸後,一路向下。

緩慢的,刻意的。

指腹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

阮晴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拉開距離。

“我,我自己來就好!”

慌亂的,顫抖的,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求饒意味。

她用力過猛,轉身的動作太急——

原本就隻穿著內襯的婚紗,從肩頭無聲滑落。

順著她的身體曲線,一路褪了下去,堆在腳邊。

阮晴臉色驟紅。

從臉頰,到耳根,到鎖骨,到大片暴露在空氣中的白。

她慌忙抬手捂住自己,驚慌失措地抬頭——

撞進了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裏,像夜裏的海麵,表麵波瀾不驚,底下暗流洶湧。

此刻正緊緊鎖住她,不閃不避。

“沈雁璽,你,你要幹什麽?”

她睫毛顫著,不自覺咬唇,從小狐狸變成了小兔子。

沈雁璽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緩緩下移,掃過她**的肩頸,精致的鎖骨,以及她慌亂中遮不住的那片春光。

眼神幽深了幾分,喉結微微滾動。

然後,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門口的方向。

阮晴這才注意到——

不知何時,門口多了一個精致的實木衣架。

衣架上,掛著一件全新的婚紗。

僅僅是靜靜掛在那裏,便美得如同一件絕世藝術品。

魚尾瓷瓶款高定婚紗,完美貼合人體工學,精準卡在腰臀最纖細的位置。

裙身鋪滿了手工縫製的碎鑽與珍珠,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又璀璨的光芒,卻絲毫不顯浮誇,反而透著極致的溫柔與高級。

拖尾輕薄如蟬翼,繡著若隱若現的暗紋茉莉。

裙擺剪裁利落,魚尾設計恰到好處,既凸顯出纖細筆直的長腿,又不失端莊大氣。

每一處細節都堪稱完美,完全是按照她的身材比例量身定做。

阮晴看著那件婚紗,心底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酸澀。

他特意送來婚紗。

是真的要看著她嫁人嗎?

阮晴攥緊了雙手,抬眸看向沈雁璽,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雁璽,那,那你出去,我要換衣服了。”

沈雁璽沒有動。

他站在那裏,逆著光,輪廓深邃而冷峻。

他今天穿了黑色的襯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青筋虯起。

他就那麽看著她,目光不閃不避。

半晌,他邁步上前。

一步,兩步,三步。

阮晴本能地後退,後背撞上了冰冷的牆壁。

無處可退。

沈雁璽在她麵前站定,低頭看她。

距離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溫度正落在她的額頭上。

“就當著我麵換。”語氣低沉而強勢。

“沈雁璽,你,你什麽意思!”

阮晴又驚又怒,臉頰燙得像要燒起來,下意識地抬手想要推開他——

手掌剛貼上他的胸膛,被利落扣住。

他順勢握住她的手腕,輕輕一轉,直接將她的身子翻了過去。

阮晴整個人被抵在牆上,背對著他。

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膛,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覺到他胸腔裏心髒的跳動。

沉穩的,有力的,一下一下,像鼓點。

而她的心,正雜亂無章地跳著。

灼熱的氣息撲麵而來,盡數落在她的耳畔、頸間。

帶著他獨有的清冷氣息,又裹著灼人的溫度。

阮晴渾身發軟,腿幾乎站不穩。

沈雁璽低頭,薄唇幾乎貼在她的耳廓上。

若即若離的距離,比直接觸碰更讓人心癢難耐。

她聽到他低沉沙啞的聲音,一字一句,緩緩而來——

“大小姐,借刀殺人,不得付出點代價,嗯?”

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危險的慵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