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是梁念西和母親一生的噩夢。
很長一段時間,梁念西每晚都會做噩夢,閉上眼睛,就是母親那雙慢慢失去光芒的眼睛,還有那句絕不讓她出聲的話。
那一晚,媽媽帶著她,在霓虹璀璨的城市街頭走了很久很久。
母親像是一具行屍走肉一般,不知疲倦的走啊走,走啊走。
月光照在路上,像是撒了一層鹽。
梁念西跟在母親身後,看見母親身下滲出的血,一滴一滴,滴落在馬路上,觸目驚心。
她和母親不知走了多久,最終母親體力不支昏迷過去,梁念西哭著,想要叫醒母親,對著路過的車輛磕頭哀求,求他們救一救媽媽,求老天爺救救他們。
可是那些車,都不肯停下,從她身邊路過的時候,帶起一陣風,冷得叫人受不住。
梁念西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昏過去的,隻記得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一張溫暖柔軟的大**。
媽媽換上了漂亮的衣裙,妝容也一如從前那般精致。
有那麽一瞬間,梁念西甚至有些恍惚,是不是那些都隻是她的一場噩夢。
爸爸還是梁市長,媽媽還是溫柔漂亮的媽媽。
爸爸沒有被抓進監獄,她們沒有被趕出別墅,媽媽也沒有被那群畜生欺負。
就在梁念西心底生出僥幸的時候,媽媽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澆滅了她所有的幻想。
“念念,這是趙叔叔,是媽媽的同學。”
那是梁念第一次見趙裕豐。
一個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
隻是他臉上堆出來的笑太過刻意,讓梁念西感到不適。
自那天起,趙裕豐隔三差五就會來看她們,來的時候,總會帶些東西。
一開始,隻是一些生活必需品,後來,他兩三天來一次,必需品也變成了玫瑰和珠寶,再後來,他和她們一起住在那棟別墅裏,住進了媽媽的臥室。
往事一幕幕在梁念西的腦海裏回現。
如今想來,梁念西覺得,一切都太過巧合。
她在昏暗的房間裏,蜷縮成一團,緊緊抱住自己。
她心裏隱隱有個答案,可那個答案,一旦被解開,媽媽能接受嗎?
她都無法接受的事實,媽媽又該怎麽接受……
臥室門被推開的時候,宋鶴眠看見的,是蜷縮著抽噎的女孩。
她又哭了,是因為那個叫趙俊哲的男人嗎!
他查到了那個那人,是趙裕豐的兒子,也知道了當年,趙裕豐原配跳樓的事情。
他不在海城的這些年,梁念西竟然經曆了這麽多。
難怪,她再不是當年那個明媚張揚的小姑娘,難怪她的眼底總是有一抹化不開的哀愁。
想到她在夢裏,喚著那個男人的名字,哭得那樣傷心,宋鶴眠心裏是說不住的感覺,像是一團亂麻。
他理不清,那翻湧的情緒,究竟是心疼她多一些,還是因為她一遍又一遍喊著別的男人的名字……
宋鶴眠打開臥室的燈,來到梁念西跟前。
突然的光亮讓梁念西回過神來,她抬起頭,就看見了站在自己跟前的男人。
“宋鶴眠……”
她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到一根浮木,緊緊抱住。
她將臉埋進宋鶴眠的胸前,呼吸之間那股熟悉的冷香,讓她那顆在洪荒之中無處可依的心,終於漸漸安定下來。
宋鶴眠在心底深深歎了口氣,懸著的雙手最終還是放下,輕輕環住懷裏的人,給她安慰。
過了許久,梁念西才算安靜下來。
她抬起頭,看見宋鶴眠胸前濡濕的一片,臉上露出羞赧。
“對不起……”
宋鶴眠拿來紙巾,輕柔的擦去她臉上的眼淚。
他的大手在梁念西的額頭探了探。
“不燒了,頭還難受嗎?”
梁念西搖頭。
“出來吃點東西,還是我端進來?”
梁念西,“我出去吃吧。”
“嗯。”
宋鶴眠點頭,拿來一旁的毯子,披在梁念西的肩上。
“小心,慢點走。”
梁念西在宋鶴眠的攙扶下,慢慢走出臥室,來到餐桌旁。
桌子上是一碗陽春麵,一顆荷包蛋,幾片白鬆露,上麵撒著幾顆蔥花點綴。
簡單卻讓人很有食欲。
“你剛退燒,吃點清淡的對腸胃好。”
宋鶴眠拉開椅子,讓梁念西坐下。
“謝謝。”
梁念西接過筷子,小口吃著麵。
熱乎的湯麵帶著白鬆露的鮮香,讓原本沒有丁點兒食欲的梁念西開了胃。
清淡鮮香的湯入口留香,連帶著整個人都舒服許多。
宋鶴眠坐在梁念西對麵,看著梁念西吃東西。
她的用餐禮儀很好,看起來吃得很香,但絕不會讓人覺得粗俗。
宋鶴眠知道,梁念西的教養一向優秀。
窗外又下起雨來,雨水落在窗戶上,留下一道道雨痕,城市的霓虹在那片夜雨中,像是躲進了一支萬花筒。
房間裏很安靜,誰也沒有去提白天發生的事情,隻偶爾有些碗筷輕輕碰撞的聲音。
夜色安瀾。
次日一早,梁念西從臥室出來。
這一次,宋鶴眠沒有離開。
他又穿上了那件碎花圍裙,手中的盤子上是煎好的雞蛋。
梁念西,“早!”
宋鶴眠點頭,朝餐桌走去。
“早,過來吃東西。”
兩人安靜的用著早餐,沒一會兒,門鈴響起。
梁念西起身準備去開門,宋鶴眠卻比她早一步。
“我來。”
房門打開,屋外站著一個四十歲上下的女人和兩個年輕人。
“先生。”
宋鶴眠點頭,“先進來。”
梁念西看著站在屋裏的三個陌生人,有些不解的看向宋鶴眠。
“他們是?”
“之前跟你提過,要找個人照顧你的生活起居,這是吳嫂。”
吳嫂上前和梁念西打招呼。
“梁小姐好,以後有什麽需要跟我說就行,還有您平時的生活習慣,飲食習慣,都可以跟我說。”
梁念西想起來,宋鶴眠之前是提過,隻是她忘了。
“哦,好,吳嫂,以後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
吳嫂悄悄看著麵前的梁小姐。
果然是個難得的大美人,跟個大明星一樣,就算是京都那些小姐,也沒幾個能跟這個梁小姐比。
難怪先生把她從京都叫來,照顧梁小姐。
就是不知道,京都老宅那邊知不知道。
她猜不透先生的意思,或許先生沒想著把人帶回京都,就養在海城,也不會讓老宅那邊知道。
吳嫂的這些心思,梁念西不知道。
她感念宋鶴眠的細心,想起他的時候,總覺得安心。
周祁修在拘留所待了一整晚,出來的時候,揚言要讓這些不長眼的警察好看。
隻是他前腳剛踏出拘留所的大門,路邊那輛麵包車上就衝下來幾個人,眨眼的功夫,他就被塞進了麵包車裏。
看守大門的警察這時候轉過身去,隻當沒看見,就連門口的監控也在這時候調轉了攝像頭,什麽也沒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