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傑領著梁念西走進酒店。

“少夫人,少爺說您最近辛苦,特意安排在這兒,說是要讓您好好休息放鬆。”

梁念西看了一眼酒店大堂,有幾個人看起來像是遊客,但仔細看他們手裏的手機,似乎都在拍攝。

應該都是記者了。

梁念西收回視線,臉上揚起淡笑。

“我想起有東西落在車上了,你把房間號告訴我,待會兒我自己去找他。”

王明傑沒有懷疑。

“周少在頂樓的總統套房,您直接上頂樓就行。”

“好。”

梁念西笑著應聲,轉身朝酒店外走去,臉上隻剩下清冷。

眼下薑羽柔已經不在房間,即便記者這時候守在酒店,也拍不到什麽了。

天上又飄起了雪。

溫泉區升騰起的白霧,將度假屋璀璨的燈火,模糊成一片廉價的糖霜,甜得令人作嘔!

她深吸一口氣,凜冽的空氣像無數根細針紮入肺腑,卻在劇痛中,給她帶來一絲清醒。

從知道周祁修出軌的那一刻去,她就沒想過繼續過下去。

原本她想著,手裏那個視頻,可以當做證據,在跟周祁修離婚談判時,作為籌碼。

可現在,周祁修先一步送走了薑羽柔,她也隻能孤注一擲的拚一把了。

將手機裏那段視頻發送出去,梁念西關了手機。

遠處的歡呼聲落入耳朵。

她的視線看向不遠處的冰湖,那裏正在舉行篝火晚會,還有很多自媒體在直播宣傳。

她看著人群中燃燒的篝火,望著那竄起的火苗,將周圍的空氣燃燒變形。

大概是這裏人多,又有篝火,湖麵上隻結了薄薄一層冰。

梁念西來到湖邊,盯著那一層冰麵出神。

怔忡間,她感覺到自己被推了一下,不等她看清是誰,整個人直接朝著冰麵栽去。

冰麵破裂的刹那,梁念西感覺到的,是千萬根細針刺入身體的痛。

那是全身的熱量被瞬間掠奪的疼,刺穿皮肉,直抵骨髓。

小時候她曾溺水,對水一直很怕,即便後來爸爸給她找了遊泳教練,她也依舊排斥。

何況,這是冰湖!

她感受著肺部的空氣被一點一點擠出,身上那件大衣像是一條沉重的裹屍布,拖拽著她不斷向湖底沉去。

一個身影在這個時候衝破冰麵,不顧一切的朝她遊過來。

巨大的水花模糊了梁念西的視線,一隻大手拉住了她不斷下沉的身子。

光怪陸離的湖底,梁念西看不清那人的臉,但那隻手將她護得很緊,梁念西看著那雙有些熟悉的眼眸,記憶穿過長久的時光重合。

她很快被救出水麵。

她聽見有人喚著她的名字,是那樣的擔心急切。

她心裏鬆了一口氣,陷入長久的黑暗。

……

醒來的時候,梁念西躺在病**。

她緩緩睜開眼睛,瞧見的是再熟悉不過的天花板。

這是她和周祁修在周家老宅的臥室。

她身子稍稍動了動,一股尖銳的痛感從太陽穴的位置傳來,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臥室門被人重重推開。

秦月華帶著兩個傭人進來,一進門便衝梁念西吼道。

“都怪你!

你在度假區跳湖,不僅坐實了醜聞,還連累了阿修——他不僅被老爺子動了家法,連進董事會的事也黃了!

你身為他的妻子,不想著幫阿修遮掩,隻知用尋死覓活來要挾。

你若真想死,就該找個沒人的地方幹淨了斷,而不是選在記者雲集的地方演戲。

你那點想逼老爺子出頭的心思,我看得一清二楚!”

梁念西這時正發著高燒,腦子裏一片混沌。

麵對婆婆尖酸刻薄的指責,她勉強聽懂了一些。

看來,她發出去的那段視頻已經有了她想要的效果,周祁修跟薑羽柔的事情,現在已經人盡皆知。

隻是她墜湖,卻變成了她接受不了丈夫出軌,跳湖自盡。

沒想到,一場意外,陰差陽錯竟也達到了她也想要的效果,隻是自己受了點兒罪。

她抬起頭,看著秦月華。

若是從前,她自然不會頂嘴,因為她不想讓周祁修為難。

可現在,她已經要跟周祁修離婚,她自然不會再忍耐任何一個周家人。

“出軌的人是周祁修,跟我有什麽關係?

難道是我逼著他出軌,逼著他跟別的女人做出那樣丟人現眼的事情!

他犯了錯,爺爺教訓他,他挨打挨罰都是應該的!”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打住了梁念西接下來的話。

“什麽是應該的!”

秦月華滿臉猙獰,看向梁念西的眼神,滿是鄙夷和嫌棄。

“嗬!好一個男人出軌就是在犯錯!”

她眯起眼睛,看著地上的梁念西。

那鄙夷嫌棄的眼神,叫梁念西的心猛的被提起來。

果然,下一秒,秦月華的話,幾乎將梁念西釘在了恥辱柱上。

“男人要是不出軌,你那個媽能成為現在的‘趙太太’嗎!

你又憑什麽能嫁進我們周家來!

你還以為自己還是當初的市長千金!

你爸出了那樣的事情,害死那麽多人,整個海城到現在還有人罵他!

你媽當小三,逼死人家原配!

最不要臉的就是你!

我就說你們年紀輕輕,怎麽一直沒有孩子,到今天我才知道,是你有病!

你被人糟蹋過,不能被男人碰!

虧得阿修還一直替你瞞著!

阿修出去找女人,還不是被你逼得!

你想想阿修對你的好,難道你就不愧疚!

你不去替阿修把事情遮掩過去,反而做出這幅要死要活的樣子!

我看你就是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梁念西腦袋“轟”的一聲,那些叫她痛不欲生的過往,就這麽被婆婆血淋淋的揭開。

她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撐著身子站起來,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就朝秦月華的身上砸去。

她可以忍受秦月華辱罵她,但絕不能讓爸爸媽媽受這樣委屈!

生平第一次,她像個潑婦一般,朝秦月華衝過去,像是一隻被逼急了的兔子,不顧一切的想要將對方那張嘴給撕爛。

周祁修就是這個時候進來的。

一進門便瞧見,向來精致優雅的母親,頭發濕噠噠的貼在臉上,精致的妝容也花了。

而他那向來柔弱溫順的妻子,此刻卻紅著眼,模樣像是要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