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雲坤癱軟在椅子上。

眼神空洞。

“這怎麽搞?”

“我就問你,這怎麽搞?!”

“這已經不是手段高明不高明的問題了。”

“這簡直就是……邪門!”

林雲坤是真的怕了。

那天晚上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感覺自己全身上下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籠罩了他。

對手如果是人,他林雲坤有一百種方法玩死對方。

可如果對手是個怪物呢?

是個根本無法用常理來揣度的妖孽呢?

“從那一刻起,我就對陳思淵產生懼意了。”

“發自內心的恐懼。”

林雲坤閉上眼睛。

仿佛隻要閉上眼,就能隔絕陳思淵那雙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所以,這次宮建德聯係我。”

“說他兒子被陷害了,要找我聯手。”

“我其實就是想來看看。”

“到底還有誰,這麽頭鐵。”

“這麽不知死活地,想要來碰一碰這塊鐵板。”

林雲坤睜開眼。

眼中恢複了一絲清明。

那是商人權衡利弊後的冷靜。

“夏承飛這個蠢貨,正好送上門來。”

“他有人,有錢,有膽子,更重要的是,他沒有腦子。”

“他是最佳的試金石。”

林雲坤看向秘書。

“之前的手段,無論是商業打壓,還是栽贓陷害,甚至是下毒。”

“都是陰招。”

“陳思淵好像對這些陰招免疫一樣。”

“所以,我想看看最後一種可能。”

林雲坤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發出“篤、篤、篤”的聲音。

像是死亡的倒計時。

“如果是直接的暴力呢?”

“如果是真刀真槍的幹呢?”

“如果是製造車禍,是入室襲殺,是不講任何道理的物理毀滅呢?”

“陳思淵還能躲得過嗎?”

林雲坤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如果連這也殺不死他……”

“那他就真的不是人。”

“我也就沒有必要再去送死了。”

秘書聽完這番話。

隻覺得脊背發涼。

他終於明白老板為什麽要這麽做了。

這是在用夏承飛的命,去賭一個答案啊。

“那……”

秘書咽了口唾沫。

“那我們要不要派人盯著點夏承飛?”

“看看具體的戰況?”

林雲坤搖了搖頭。

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不用。”

“動靜一定會很大的。”

“夏承飛那種性格,一旦動手,絕對是驚天動地。”

“我們隻需要坐在家裏,等著看新聞就好了。”

說完。

林雲坤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吧。”

“戲台已經搭好了。”

“角兒也已經上場了。”

“我們這些觀眾,就別在後台礙眼了。”

他大步向外走去。

腳步雖然依舊沉穩。

但那背影,在走廊燈光的拉扯下。

顯得格外的蕭瑟。

仿佛是在逃離某種未知的恐怖。

秘書趕緊跟上。

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空****的包廂。

隻覺得那兩把太師椅之間。

仿佛還殘留著剛才那場交易的血腥氣。

那是把活人往死路上推的血腥氣。

夏少爺啊夏少爺。

你以為你拿走的是兩把刀。

殊不知。

那是兩張通往地獄的單程票。

而檢票員。

正是那個你瞧不起的“泥腿子”陳思淵。

至於能不能活著回來。

就連那個給票的人。

心裏都沒有底。

出了“聽雨軒”的大門,被夜晚的冷風一吹,夏承飛那因酒精和興奮而有些發熱的腦袋,稍微清醒了幾分。

他摸了摸貼身口袋裏那兩張冰涼的黑色名片,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意。

這就是林雲坤給的“刀”。

既然要動手,那就宜早不宜遲。

夏承飛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掏出手機,照著那張負責“動手”的名片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那頭沒有任何聲音,隻有沉重的呼吸聲,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壓抑感。

夏承飛皺了皺眉,率先打破了沉默。

“是林雲坤林總介紹我來的。”

聽到“林雲坤”三個字,電話那頭的呼吸聲明顯頓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粗礪嗓音傳了過來。

“懂了。”

“既然是林總介紹的,那就在老地方見。”

“西郊的那片爛尾樓,最大的那一棟,頂層。”

說完,對方似乎並不打算多說,直接就要掛電話。

夏承飛連忙喊了一挑。

“等等!”

“我要怎麽找你們?”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嗤笑。

“你到了,我們自然會看見你。”

“記住,要是想談成生意,就一個人來。”

“要是讓我們看到你帶了尾巴,後果自負。”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夏承飛看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心裏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一個人去?

他回頭看了看停在路邊的豪車,還有車裏那一幫子小弟。

如果是平時,打死他也不會離開這些小弟半步。

但是想起林雲坤剛才在包廂裏的叮囑。

想起“人多嘴雜”、“單線聯係”的警告。

夏承飛咬了咬牙。

富貴險中求!

為了弄死陳思淵,這點險值得冒!

他轉過身,對著迎上來的小弟們擺了擺手。

“你們先回去,自己找地方玩去。”

“本少爺今晚有點私事要處理,誰也不許跟過來!”

小弟們麵麵相覷,但也不敢違抗這位太子爺的命令,隻好各自離開。

等小弟們們走遠了,夏承飛才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西郊而去。

車子一路向西,周圍的景色越來越荒涼。

繁華的霓虹燈被甩在了身後,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黑暗和枯樹。

到了地方,司機死活不肯往裏開,把夏承飛扔在路邊就一溜煙跑了。

夏承飛站在路邊,緊了緊身上的名牌大衣,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爛尾樓群。

就像是一具具被剔光了肉的巨大骨架,猙獰地聳立在夜色中。

這地方原本是個商業中心項目,後來開發商卷款跑路了,就一直荒廢在這裏。

大冬天的深夜,這裏簡直荒涼得可怕。

沒有路燈,隻有慘白的月光灑在滿地的碎磚爛瓦上。

北風呼嘯著穿過那些沒有窗戶的空洞,發出“嗚嗚”的怪叫聲,像是無數冤魂在哭嚎。

地上的枯草足有半人高,在風中瘋狂地搖擺,發出沙沙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