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書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夏承飛這人,雖然背景深厚,但行事作風實在太過浮誇。”

“而且剛才看他的樣子,完全沒把陳思淵放在眼裏。”

“驕兵必敗啊。”

“萬一他失手了,或者出了什麽紕漏,把您給供出來……”

林雲坤端起剛續上的熱茶。

手指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瓷壁。

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度。

他並沒有急著回答。

而是透過嫋嫋升起的水霧,眯著眼睛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老李啊。”

“你跟了我這麽多年,怎麽還是這麽小心翼翼的?”

林雲坤吹了吹浮在水麵上的茶葉。

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供出我?”

“他拿什麽供出我?”

“那兩張名片上,有我的名字嗎?”

“還是說,我有過任何書麵、錄音的授意?”

秘書愣了一下。

隨即反應過來。

是啊。

自家老板做事,向來滴水不漏。

那兩張名片,是黑市上最隱秘的渠道流出來的,根本查不到源頭。

就算夏承飛被抓了,咬死說是林雲坤給的。

隻要林雲坤死不認賬,這就是一麵之詞。

沒有任何法律效力。

“可是……”

秘書還是有些遲疑。

“既然您知道夏承飛大概率會輸。”

“那為什麽還要費這個周折,把那條線給他呢?”

“這不是浪費資源嗎?”

林雲坤輕笑一聲。

笑聲中帶著幾分蒼涼,又帶著幾分狠厲。

“資源?”

“那幾個人,不過是早已廢棄的棋子罷了。”

“用幾顆廢棋,去探探陳思淵那個小子的底。”

“這筆買賣,劃算得很。”

說到這裏,林雲坤放下了茶杯。

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像是兩把鋒利的匕首,直插人心。

“我就是要讓他去探探路。”

“我就是要看看,這個陳思淵,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三頭六臂。”

“看看他到底還有什麽通天的本事,沒使出來!”

林雲坤站起身。

背著手,在寬敞的包廂裏踱了兩步。

腳下的地毯柔軟厚實,吞噬了他的腳步聲。

“如果……”

林雲坤停下腳步,聲音突然變得有些低沉。

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如果陳思淵這次,連夏承飛這種不要命的瘋狗都能按死。”

“如果他在麵對職業殺手、麵對真刀真槍的時候,還能全身而退……”

林雲坤猛地回過頭。

死死地盯著秘書。

眼神中流露出的,竟然是一種認命般的決絕。

“那我就真的認栽了。”

“我也就不敢再想報複陳思淵的事情了。”

秘書大吃一驚。

他跟了林雲坤二十年,從來沒見過老板露出過這種表情。

哪怕是萬坤影業被奪,老板也是滿腔怒火,誓要複仇。

怎麽現在……

還沒真正動手,就先有了退意?

“林總,您這是……”

“那可是萬坤影業啊!那是您的心血!”

“就這麽算了?”

林雲坤苦笑一聲。

擺了擺手,示意秘書不必多言。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十歲。

“心血?”

“命都要沒了,還要什麽心血?”

林雲坤深吸了一口氣。

似乎是在平複內心的恐懼。

“老李,有些事情,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宮建德那個蠢兒子,宮子航進去的事兒,你知道吧?”

秘書點了點頭。

“知道,不是說吸毒藏毒被抓了嗎?”

林雲坤冷笑一聲。

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吸毒?”

“那不過是對外的說法罷了。”

“真相是,宮子航那是被人下了套,反被將了一軍!”

秘書有些不解。

“這跟咱們有什麽關係?”

林雲坤壓低了聲音。

身體微微前傾。

像是要說出一個驚天秘密。

“宮子航手裏的那些違禁藥品,確實不是我提供的。”

“但是……”

“那把壺。”

“那把用來‘招待’陳思淵的陰陽壺。”

“是我派人送過去的!”

秘書的瞳孔猛地一縮。

陰陽壺!

那是江湖上早就失傳的機關壺。

壺內藏乾坤,轉動蓋鈕,就能倒出兩種截然不同的**。

殺人於無形。

“所以說,宮子航當初想要陷害陳思淵的那個計劃,我是全程知情的。”

林雲坤的聲音變得有些幹澀。

他端起茶杯,想要潤潤嗓子,卻發現手竟然有些抖。

茶水灑出來幾滴,落在桌麵上。

“那個計劃,可以說是天衣無縫。”

“甚至可以說是萬無一失!”

“宮子航親自組局,找了陪酒的美女,用了陰陽壺。”

“所有的環節,都扣得死死的。”

“隻要陳思淵喝下一口,哪怕是一小口!”

“他就完了!”

林雲坤的眼神中充滿了困惑和恐懼。

仿佛回到了得知消息的那個夜晚。

“可是結果呢?”

“那個可以說是必死的局,最後竟然出了那麽大的紕漏!”

“陳思淵不僅沒事,反而把宮子航給送進去了!”

秘書皺起眉頭。

“會不會是宮子航自己操作失誤?”

“或者……陳思淵根本沒喝?”

“不可能!”

林雲坤斬釘截鐵地否定道。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分。

在這寂靜的包廂裏顯得有些刺耳。

“我在市局裏,是有人的。”

“當時抓捕之後,所有的審訊筆錄,我都第一時間知道了。”

林雲坤的臉色變得有些發白。

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你知道當時審訊的結果是什麽嗎?”

“宮子航,還有那個斟茶倒酒的旗袍美女。”

“兩個人都信誓旦旦、指天發誓地說,他們親眼看著陳思淵喝下去的!”

“不僅僅是酒!”

“甚至連加了料的茶水,陳思淵也喝了!”

“那個旗袍女甚至說,她親眼看到陳思淵喉結滾動,把那一整杯‘特製’的酒都咽了下去!”

秘書聽得毛骨悚然。

如果真的喝了,怎麽可能沒事?

“但是!”

林雲坤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微發顫。

“尿檢結果,陰性。”

“毛發檢測,陰性。”

“血液檢測,還是陰性!”

“陳思淵的身體裏,幹淨得就像是一張白紙!”

“甚至比剛出生的嬰兒還要幹淨!”

“反而是一口都沒喝的宮子航,檢測結果全是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