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時,明夜歌又看到了那個女孩。靈魂圖騰是一麵由荊棘與玫瑰纏繞的鏡子。她顯然沒有得到喂養,餓得哇哇直哭。當她被溫熱的牛奶喂飽後,很快滿足地睡著了,看起來比昨天又漂亮了許多。粉紅的麵頰與嘴唇,說是天使也不過如此。
貝爾太太雖然精疲力竭,但已經完全擺脫了冰魔的糾纏,聽說丈夫收養了一個女孩,她高興地抱過她,不住地親吻。
“你的花園裏有一座泉或池塘嗎?它的水總是一年四季冰涼的?”明夜歌在一旁詢問法官。
“是有這樣一座小池塘,水邊長滿了幽藍色的花草,十分美麗。”
“如果不想你的夫人或別的什麽人再得這種怪病,就去填平它。找二十歲左右但還沒有成婚、並且篤信天父的健壯男人,把池塘填平。”明夜歌說道。
“行,我會立即讓管家著手去辦這件事。”
“那我就告辭了。”明夜歌轉身就要離開,手臂卻被法官一把握住。
“不,你不能走。”
“還有什麽事嗎?”
“我希望你能夠成為這個孩子的教父,為她施完洗禮再離開。”法官請求道,“我認為你的出身與學識,以及你虔誠的信仰和高貴的品質,都足夠擔當這孩子的教父。這是她的榮幸,以及是我所感受到,我們一家與你潛在的緣分。”
“教父?”明夜歌愣了一下。他完全沒有這種打算。一旦成為任何孩子的教父,就要擔當起相應的責任,至少要保證這個孩子的一生在宗教信仰上都忠誠於天父,不會做什麽出格的事情。這就意味著,他未來漂泊四海時,必須每隔一段時間回到銀楓市來探望這個孩子,無論他有時間或沒時間,情願或不情願,這就是一個包袱。他要看著她長大……
“可以嗎?答應我吧!我可是累了一個晚上,眼皮都快搭上了,但你若是不答應,我也隻好站在這裏與你耗下去,醫生。我可是認準你了。”法官說著笑了起來。
明夜歌思考了片刻。這對雙胞胎出自被惡魔控製的孕婦母體,並且擁有罕見的靈魂圖騰,並不確定他們長大後會有什麽異常,偶爾抽空來看看他們也是必須的。
“好吧,我答應你。”說著,他取下頸上的十字架,從女傭手裏拿過水瓶,闊步走向女嬰。他口念天父之名,用手指蘸了淨水抹在十字架上,又以此水在女嬰額頭劃上十字。
“從此刻起,我是你的教父,在你感到無助與迷惘的時刻,在惡魔將要**與腐蝕你心靈的時刻,呼喚我的名字,明夜歌•洛丹倫。無論我在與不在你的身旁,我的靈魂將與你同在,並幫助你破除一切阻礙,尋找到天父的蹤跡,得到他的庇護與指引,讓你遠離一切險與惡,癡與迷。以天父之名。”他快速完成了這個儀式,然後向法官及其夫人行禮,轉身大步離開了。
“你什麽時候會回來看望你的教子?!”法官在他背後大聲喊。
“以今天為她的生日,第十年的此刻。”明夜歌回答道。
“那就一言為定了,醫生!”法官說道,並讓管家趕緊找來一架馬車,送醫生回家。
無論銀楓市還是回音鎮,短期內都不適宜再繼續生活了。明夜歌深知自己做了一個不討喜的“英雄”,他回到旅館,快速收拾了一下行李便結賬離開。沒有人問他為什麽要走,誰都知道他“殺”了幾個暴民。
賤民們被限製生活在下遊的荒涼地帶,卻總是有辦法在平民與貴族區出現並與之作對,做一些危險又非法的勾當,天知道他們是怎麽辦到的,他們就是一些不要命的賤胚子。他們一定會報複這個醫生,在某個深夜將他的屍體懸掛在森林裏的某一處,也來做個展覽。
醫生是個大麻煩,所以鎮民高價賣給他一匹馬後,就任由他走了。
幾乎快要走出樹林的時候,一個小個子纏著藤蔓從橡樹上衝了出來,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明夜歌撲下了馬。來者身手極快,瞬間用鋒利的尖刀割開了他的咽喉。
明夜歌對付惡魔尚有一些手段,但對人類的攻擊沒有多少反抗力。他一下子被摔懵了,任由小個子壓在他的身上。他嘴裏滿是血沫,痛苦地咽息著。但小個子尚不解恨,詛咒他、謾罵他,甚至朝他臉上吐口水。
“將你碎屍萬段也平息不了我的仇恨!啐!”小個子用刀憤怒不停地割著他的麵頰,直劃得七零八落。但轉眼之間,這些血肉模糊的傷口彌合起來,包括他脖子上致命的一刀,全都愈合並且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他光淨的皮膚甚至比剛才更完美無暇。
小個子嚇得顫抖起來,連刀子都掉落了,跌坐在一旁恐懼地問道:“你是魔鬼嗎?!你是魔鬼!”
“如果我是魔鬼,我可以輕鬆地對付你……”刀傷雖然恢複了,但疼痛還保持著一些,明夜歌摸著脖子艱難地坐了起來,“咳咳咳……而不是任由你將匕首捅進我的咽喉。”
他看那個小家夥,站直了還不到他肩膀高。纏住頭發的頭巾鬆開了,露出柔軟的紅棕色卷發,是個女孩子,她的靈魂圖騰也是一隻虎爪。
“他是你的父親還是兄長?”
“不,你一定是魔鬼……”女孩一邊嚷嚷一邊往後退縮。
明夜歌朝她遞出手,平靜地告訴她:“我是去為讚恩妻子看病的醫生,我叫明夜歌。你的家人躲藏在讚恩家,他們試圖去炸毀教皇的水壩,但是讚恩妻子被惡魔附體了,驅魔戰鬥中,你的家人和同胞不幸遇害。我很遺憾。你的武器雖然殺不了我,但我不是惡魔。”
說著,他取出佩戴的十字架展示給她看,“以天父之名,我隻是天下少數受其恩賜,得到不死之身的信徒。”
小個子聽了原委,將信將疑,望著他很久,緩慢站了起來。“不死之身?驅魔?惡魔附體?”
她竭力消化著這些字眼。
“如果你不是凶手,那請告訴我,我哥哥在生命最後時刻做了些什麽?”她問。
“他非常英勇地用身體擋住惡魔的傷害,他保護了讚恩家一對新生嬰兒。他是個真正的英雄。”明夜歌讚歎道。
女孩頓時哭了,拚命點頭,“對,那是我的哥哥!那是他會做的事!他是個了不起的英雄,他會上天堂。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魔鬼,那就一定會有神,對不對?!”
“你和你哥哥說了一樣的話。”明夜歌點點頭,“雖然我至今仍未見過天父的真跡,但一定有。他在天空中注視著我們。”
女孩失聲大哭了起來,朝前撲入了明夜歌的懷抱,緊緊抱住他,傷心地哭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