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夜歌先生,上台來與我一起演出吧。”她邀請他。

他不得不緊緊掐住眉心,好讓自己清醒一點。但這一切都不是夢,她在他的城堡裏,儼然是女主人的模樣。

“伊芙玲……你是怎麽做到的?”

她不搭理他,一臉非要他上台去才有資格與她對話的模樣。她把戲子們重新召喚上台,與他們唱歌舞蹈,一點兒也不為他的反應而著急。明夜歌看著伊芙玲自在又美好,不知道她是真心快樂,還是裝模作樣。他朝舞台走去,穿過回廊,樂池,步上樓梯,終於一步步走到她麵前。這時她抑製不住激動了,她停下舞蹈,噙著眼淚等待著他。

四目相對,他虛弱蒼白,但他是她心底裏的摯愛,沒有一絲改變。

“我停在過去,前進不了了,教父。我還是那麽愛你。”她說。

“對不起。”他在她耳畔道歉,“我能給你的隻有十字架與光明聖經。”

“可是光明聖經裏也有雅歌,也有這樣的句子:‘我的良人在男子中,如同蘋果樹在樹木中。我歡歡喜喜坐在他的蔭下,嚐他果子的滋味,覺得甘甜。’你念到它時不覺得美妙嗎?不覺得心旌**搖嗎?”

“你用你頑固的愛情殺掉我,你還在洋洋得意。”明夜歌苦笑,無力地跪坐在地,“伊芙玲,你是怎麽做到的?你把我帶回故鄉,又占據我家族的城堡。你穿著我母親的華裳,玩耍我父親的佩劍。我到底對你做了什麽,令你對我的一切癡迷好奇?倘若你真心喜歡這些,那就全送給你。這兒死氣沉沉多年,隻有鬼魂留戀不去,連盜墓者都不敢靠近。”

“是呀,沒錯。”她也陪他坐在地上,“仆人與戲子隻敢白天來這兒,黃昏他們就全離去了,隻留下我和你。你說這裏沒有生機,我看這裏倒比外麵的肮髒世界要遼闊幹淨。我喜歡這兒的一切,仿佛天生我就冠著洛丹倫的姓氏。但是多謝你的厚意,國王已經將整片洛丹倫贈送給我了。你的城堡是我的,你的教堂是我的,包括你也可以是我的。”

“國王?”他哭笑不得又詫異不解。

“我很想說我還是那個天真的女孩,但是你不在乎我天真與否,不在乎我嫁給誰,所以我要告訴你,我的丈夫死了,我現在是國王的情婦。在此之前很多人與我享受過魚水歡愉,人說‘寶石娼婦’是我的大名。在此期間,我守著丈夫新寡,守著父母熱孝,我把女人的罪誡全都犯盡了,教父,隻因為你遺棄我,放棄我,不理會我。現在聽到這些,你開心嗎?”她說這話時目光發狠,不卑不亢,但是說完卻落下兩行熱淚,“我有哪兒一點不配得到天父的愛,他非要命你離棄我?他賜我美麗,結果美麗是我的一重罪;他賜我愛情,然而愛情又是我的一重罪。既然他不願給我幸福,為何要給我這些?”

這該怎麽回答呢?他本身是全部問題的死結所在。

他實在不能愛她,甚至連抬頭仔細端詳一下她精神圖騰裏鏡子的力量都沒有了。

她用力抹掉眼淚,開始笑:“你這個表裏不一的人。你說你獨來獨往,隻孝忠於天父。我從紅衣主教那裏看到高階神職人員的名冊,司鐸檔案裏有你的名字。他說你是教皇最新寵信的心腹。你忠於天父,我的情敵就是天父,但他不存在於人世,我無法處理。可是那個教皇老東西,他是多厭惡我啊,總是在國王那裏拚命說我的是非。你要服侍於他,我可不答應。所以我就把你搶回來了,搶回我的城堡裏了。趁著軍政大臣們纏著國王與教皇,說那些令他們焦頭爛額的瘟疫和戰爭的時候,就我們兩個在這裏,多麽快樂!”

“你要回去告訴國王,教皇在密謀奪取他的王位。他在教廷裏舉行召魔儀式,利用邪惡的力量妄圖得到控製全國的能力。”明夜歌忽然覺得伊芙玲或許可以阻止事態的發展。

伊芙玲吃驚地笑了起來,“你讓我回國王身邊去?我說了這麽多,你隻聽到了我的作用,而不是我的情意?什麽打造了你的心,這麽堅硬冷酷無情,我真想挖出來看一看!”

她抽出佩劍抵住他的咽喉。

“如果我還承認是你的教父,我就應該指導你做正確的事情,不是嗎?”他好言相勸。

嗬嗬嗬,她苦笑起來,“我們像兩個世界的人,你我永遠學不會與彼此溝通的語言。”

“伊芙玲,好好聽我說。教皇的召魔儀式進行了許多年,他用平民的孩子來召魔,一旦場麵失控,就將孩子們一個個斬殺。他以那些孩子的生命要挾我留在他身邊,為他尋找獲取權力的方法。你現在將我平安帶回故鄉,我充滿感激,可是如果不能使那些無辜孩童獲救,我想我還是要回去。”

“不不不,你聽我說,明夜歌先生,我的教父。”她丟掉佩劍,捧住他的麵頰,“你快讓我糊塗了!我弄不明白現在到底是你不清醒還是我不清醒。你明白我剛才說的這麽多事情嗎?你聽見這些話裏關於我的一絲一點信息嗎?你關愛著世人,我也是凡人,你可曾關心到我的疾苦嗎?”

“我已經在為我對你不聞不問而懺悔了,伊芙玲。隻是當我想到我們在這裏的每分每秒,教皇那裏就會有孩子犧牲,我就無法安坐下去。”他也很痛苦。躲藏,回避,逃跑,他用盡的不過是這些招術。

“好。我們直接點兒說吧——若我鏟除掉教皇,你能給我什麽?”

“當你感到困惑與痛苦的時候,我一定會陪伴在你身邊,日夜為你祈禱。”

“不,是永遠陪伴在我身邊。如果你做不到,我就要在我眼前豎起一座巨大的十字架,把你釘在上麵,永遠停留在我的目光裏。要知道我的詛咒可是很靈驗的!”她狠狠地說道,並且不顧他的排斥用力地親吻了他的雙唇,“這是今天的證明,先生,如果有天你為此後悔,後悔就是愛過的證據。”

她起身召集所有隨從,從洛丹倫趕回皇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