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十一月中旬還是照例隻穿一件單褲,也許是推遲的寒流過境,也許自己已經適應了南方的冷法,雖然從頭到腳都不自在,我還是不願意有所改變。
天氣冷不冷,其實是感覺不出來的,全憑當時正在做什麽,正在想些什麽。煩惱、鬱悶、恐懼、遺憾,交織在一起,雖然不足以擊垮自己,卻悄悄驅散了嚴寒。談不上嚴寒吧,但就我個人而言倒是很可能遠不止於此。
誰能告訴我為什麽在冬季的夜裏來回踱步,聽著電話那頭源源不絕的負麵情緒,然後還嫌不夠,充滿諷刺地把傷感的源泉一並倒灌在自己身上,從頭到腳淋下去,反而一點兒都不覺得冷?
偶爾有路人從身邊顫抖著走來,然後顫抖著離開,他們在顫抖什麽?難道一直在路上走著跑著不會比我這樣原地踏步要來得暖一些嗎?
我一邊哼著某種離奇古怪的旋律,一邊掏出手機,記錄下多看幾遍都會感到厭倦的音符,就當作是捕捉了此時此刻心裏的點滴。雖然還是沒辦法清晰地解讀,雖然還是多少有些衝動想要苦笑著將它們抹去,但好歹先留下吧,即便最後被證明是毫無意義的東西。
在過去覺得不算什麽的冬季,留下一點兒屬於自己的印記,搓一搓雙手,將它小心地埋在心底。吐一口氣,莫名的溫度讓畫麵突然變成了動物園後門附近一所小學門前的書店,一個並不認識路的孩子穿著和身邊同學顏色不一樣的單薄校服走了進去。探出頭來的時候,孩子的手上拿著兩本《太平天國》,他轉過小黃帽的帽簷,看了看門口的石獅子,才發現自己還沒有它們的肩膀高。
為什麽離開自己熟悉的環境,前往另一所學校門前的街道?為什麽白雪紛飛的城市裏他不會覺得冷?為什麽他不會覺得作為一個不認識路的人,來到一個從未去過的地方是一件如此莫名其妙的事?
我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突然間似乎理解了一點兒,那感覺卻又飄然而逝,跟窗外的冷空氣融為一體,沒有什麽分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