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倦了德彪西的《牧神午後》,可是真的到了午後又覺得似乎還是少了點兒什麽。節日的氣氛掩蓋了之前疲憊慵懶的狀態,也讓我想起了一些人,一些並不在這個樓道,不在這個校園,也不在這座城市裏的人們。

究竟什麽才算是朋友,大概沒必要去界定。因為那取決於每個人內心不同的感受,以及各自對別人的判斷,進一步說,取決於性格。所以,如果這樣淺淺算來,我的朋友應該還是挺多的才對。

礙於時間和地理的分割阻隔,有些朋友之間的交流還在,但內容隻剩下簡單的噓寒問暖或是一些冠上加冠的感歎詞;有些朋友變得疏遠了,可能見麵之後都無話可說;有的朋友則幹脆消失了,不再有任何聯係,盡管心裏仍然感念彼此之間互贈的印記,卻又隻能看著曾經緊密的聯係像舊書頁一樣剝落。類似的心情不知道別人是否也有過,總之絕非無奈兩個字就足以概括。

最初的笑容是天真、純潔、發自內心的。還記得嗎?我們是因為什麽而相識,同樣的家鄉,同樣的學校,同樣的樂趣,或是其他相同之處。那時候我們將這些東西統稱為緣分,那時候總是有聊不完的話題,朋友們經常聚在一起,即使始終保持著沒有建設性的對話,也無所謂在一條走過幾百遍的路上多繞幾圈。不,多繞幾年都沒關係。

的確,可以回憶到的事情,我也並不記得太多。隻知道快樂的時光總是很短暫,像是肩並肩看花開花落,卻又自顧不暇。畢竟,當繽紛的色彩凋謝的瞬間,它或許還知道自然的規律會讓殘枝敗葉有重新綻放的一天,那也正是它飄落的目的所在。而友情不一樣,記憶不會再次鮮活,它僅僅是被歲月漸漸消磨到隻剩下那些凋謝之前的瞬間,如書上所說,都是些最美麗的時候。

因為要各奔前程,因為今後難免有不同的理想、不同的需要,乃至不同的責任或代價。總之由於種種偶然又必然的緣故,收場多半是默默淡出。

每次都是在缺席一兩個人的送別會過後,幾句再見、幾聲祝福、幾滴淚水,一段命運的交錯也就草草結束。時間久了,便隻剩下幾張照片,凝固在當年的氣氛中。凝固在那一刻,如果你也相信瞬間永恒。

可是,真正的友情本來就該消失在最光輝燦爛的時候對嗎?所有人都知道,某一天的日落,也同時帶走了曾被彼此稱為緣分的東西。那不是朋友之間可以拍板作決定的事情,即使有人真的已經厭倦,即使有人怎樣都會覺得不舍,除了轉身揮一揮手,也隻能在心裏被動地接受。

雲很高,縫隙裏夾雜著夕陽特有的顏色。冷清的天空,叫人想起過去,然後變得沉默。出現在最需要的時候,並不奢望還有誰可以兌現當初的承諾。相信它隻屬於那個凝固的瞬間,隻屬於你作出決定的那一刻,之後便不必追究,存在過就足矣。存在於親曆者的內心,或深或淺,或長或短,存在過就好。告訴自己別忘了每一段友情的意義,別忘了那些早已不在這裏相依為命的人們,別忘了他們的眼睛,以及他們曾經留給彼此的印記。

斑駁的圍牆,傍晚的草坪,熙攘的街道,無人的操場,寂靜的黃昏,風起的岸邊,回家的舊路,遠去的笑聲……別忘了它們,像書上說的,當走了太遠之後,別忘了為什麽出發,別忘了當初是誰在自己的左右。

我知道這其實違背了人類的本性,卻仍舊想起了遠方的朋友。遠方,不隻是意味著地圖上標示的多少千米,盡管已經各奔東西,脫離了當初共同的載體,但此時的距離更多還是來自心裏。

發黃了,蒼老了,人生是否也可以像樹葉一樣在四季中輪轉不滅,遊刃有餘。如果真的是那樣,我希望可以重新認識你,重新認識你們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