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故鄉,蜿蜒著一條雨水匯成的小河。直到秋天,一片葉悄悄落下來,幹涸的泥土帶著農忙時特有的氣息。你看著炊煙四起的村落,還以為再也不會有比這更美麗的顏色。

那年的樹藤,纏繞著一座並不算高的院牆。直到春天,一雙手輕輕撥開它,褪色的磚紅映入充盈著稚氣的雙眼,你回望身後的一眾夥伴,沒想到再也不會有比這更純粹的笑臉。

久違的陽光在這個時候顯得有些多餘,它不過是在善意地提醒,提醒那張稚嫩青澀的麵龐:別緊張,多年以後,你會遇見更寬闊的河流,也可能撞上看起來又高又厚的圍牆。它們跟印象中長得不一樣,或許很危險,又或許能助你將危險埋葬。無論如何,記得耐住性子,別忘了那年的故鄉。

跨上單車,隻會笑的孩子才不會去理會這些叫人難以捉摸的問題。雖然一路的轍印歪歪斜斜,但已經不需要父母陪伴左右。成功的快樂,在你看來那就是成功的快樂。隻是不再比夥伴們騎得慢,隻是輕盈地踩下踏板與清涼的山風融為一體。額頭的汗水自然揮發,凝聚成軟綿綿的雲,飄來飄去,又化作小雨在時間的河流上空降下,歡聲笑語之間,你也慢慢長大。

後來離開了,懂事了,進步了,不知疲倦的微笑就在那一刻徹底定格。黑瘦矮小的你永遠留在了名為童年的角落。那個時候心裏並不覺得難過,隻是充滿了複雜的快樂。

也曾失敗過,叛逆過,頹廢過,以為狼狽的軀殼會在那一刻得到解脫。不再矮小的你試圖甩掉熟悉又可惡的沉默。那個時候心裏並不覺得快樂,反而充滿了無盡的落寞。

慚愧,隻可惜對一個假象當真,卻始終未曾察覺。綠色的“飛去來”早已飛不回來,不知道今晚九點半,那片草地上會是誰再將它拾起。被紛亂擠壓到支離破碎的回憶,隻是在被黏合的時候才喘了口氣。

也許再過幾年連苟延殘喘也做不到了吧,誰知道呢。每每覺得計劃最周全的時候,還是會有意料之外的阻力不期而至,更不用說這些了。更不用說,是否還記得樹蔭下東倒西歪的身影,更不用說,是否還記得花叢中翩翩起舞的蜻蜓。同樣是來自山穀的氣息,葡萄架旁陽光依然如故,不同的隻是過去圍著它玩耍的孩子們消失了而已。

追逐著別人告訴自己的所謂理想,沿著幻想中羨慕的目光,直到漸漸發現這條路並沒有盡頭,但也已經無法再回首。隻是依稀記得童年似乎被留在了那個太陽還未落下的山坡,以及如今連雨季都難覓蹤跡的小河。而自己卻像水中的魚兒一樣溜走了,緊隨時間的腳步,走得不假思索。

心裏的感受就在想起這些畫麵的時候變得不被任何人理解,包括我自己。從不幻想什麽回到過去,從不抱有什麽保守消極,隻是想要現在的自己多一些簡單,多一些純真,少一些茫然,少一些悔恨。即使如此混跡實非我願,即使所有成功的經曆加在一起仍略顯平淡,我還是很想這麽做,雖然依舊時常陷入沉默,不過還好,收獲的理解已經越來越多。

曾經不知疲倦的微笑漸漸習慣了沒有表情的容貌,那些看似相同的問題總有些無從談起。誰也不是生來就要擺一副冷臉的,至少我不是。每次回到江邊,我都會呆呆地凝望對岸,仿佛正在試著接收山坡樹蔭下依舊純真的稚氣。會微笑,因為想起了童真的歲月,想起了那年的故鄉。

記憶的葉子難免隨風飄落,四季般輪回的現實裏無法逃脫。如果的確如你所說,時間也可以將那兒的每一縷氣息逐漸消磨。真的沒什麽,隻是希望一切結束之後,在那個太陽還未落下的山坡,院牆邊仍有一條雨水匯成的小河,依然記得我,依然讓我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