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個或許不恰當的比方,人的情感在某種程度上像是由核物質組成的,至少表現方式有那麽幾分神似。衝動的時候無限激烈,奪目一時;平靜的時候隱而不發,細水長流。它的背後有巨大的積極動力,也有難以想象的足以毀滅一切的潛在危險。

當我們遇到一件看似與過往不相幹的事情時,可能會由此想起一些曾經熟識的人或隨之而來的某些畫麵、場景,但回溯這段記憶的程度與快慢卻並不相同。有的異常清晰,不費吹灰之力;有的磕磕絆絆,非得求助他人的提醒才得以一窺全貌。經曆的次數多了之後,我覺得這種差異和事情發生距離現在的時間長短並沒什麽特定的聯係。也就是說,一件事發生在一周前,另一件事已經過去了三五年,可能你反而對後者的印象更深刻。

我猜記憶形成之後會遵循一種極為特別的類似衰變的規律,這個規律恐怕不隻因事而異,還會牽扯到一些緣分的因素。甚至由於太複雜,也可以說它根本就沒有規律,結果當然並沒什麽不同,反而更好理解。

曆久彌新,真正承受住了時間的考驗,成功抵抗衰變的記憶,你會發現最後籃子裏剩下的東西可能並非當初自己發誓要終生不忘的。它們或許會變成雞肋,但試著仔細品味,若是發現這些棄之可惜的雜物中突然出現了一顆來自遠古夜空的流星,你真的應該用心將它珍藏起來,因為那代表一種緣分,盡管不再明亮如初。

沒能永久地在荒誕的塵世間相伴相隨,亦不曾於心靈宇宙的某個角落相識無悔,卻至少可以單方向地綿延在一個尚且能夠容下彼此的空間,不得不說是一種難以解釋的恩賜。這種事情可以讓你了解存在本身是多麽不易,它甚至比相遇還要難,也更值得珍惜。

我們常常說要堅持到底,要有始有終,殊不知很多由內而發的心裏話在多年以後都成了被牢牢固定的箭靶,時刻準備著迎接下一次被更加陌生的人命中要害,避之不及。

麵對自己認為有意義或是沒有意義的名字,鼓起勇氣說一聲“我不後悔”,音量最好不要太大。雖然對於內心的痛苦並無助益,卻能讓聽見這句話的人加快他們腦海中某些東西衰變的速率。盡管你永遠都不會知道那些東西具體是什麽,但你應該能明白在某種程度上,這樣做的結果可以使一切都變得比之前平衡順滑許多。

數萬年後,埋藏於沙漠最深處的核廢料終於在理論上也沒有了放射性,若是那個時候外麵的世界依舊屬於人類文明,屬於這顆美麗絢爛的藍色星球,還會有誰願意花時間找到它,幫助它重見天日,用力呼吸一口久違的無害空氣嗎?如果可以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