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曆史類的電視節目經常會講到恐龍或是遠古時期的各種早已滅絕的動物。講到它們的繁盛與興衰,每每到了最後都免不了一番嗟歎。越來越多的化石出土了,也揭開了一段又一段令人意想不到的奇妙故事,就像太空中不停被發現的小行星,盡管微不足道,至少給了人們一次留住自己名字的機會。

可是,這種存留的期限又能保持多久呢?突然驚訝地發覺,我們平時看待事物都會有意無意地單憑長短、大小來論輸贏,很少認真考慮其他方麵。仿佛任何東西在麵臨定性決策時,都可以立刻簡化為兩條交匯在一起的河流,長者為源,隻需測量一下便見分曉。

這當然不能被說成是誤區,畢竟大多數人都這麽看,一定有它的道理。而且,對於一個已經成為既定事實的共識,我也不會輕易挑戰,但這個問題的確值得思考,其中的深意或許可以解答一些人們既有的困惑。

如果一件事情,或者一段經曆,不論本身的好與壞,不論是否已經結束,到了很久以後,當所有見證過它的人都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將它忘記時,再也沒有誰能給出任何關於它的提示,是否這件事情就算是被從曆史中抹去了呢?就連科學家們都會說,一個存在的事物,如果用任何方法也無法被觀測或者感知到,那麽它實際上也就等同於不存在。第一次聽說的時候我也覺得很有道理,可是仔細想一想,真的沒有例外嗎?

好吧,原來就連存在本身也會因為外界因素的變化而改變。或許有的會從一無所有變成世間罕見,變成梵高的《向日葵》,但是更多的情況下,為眾人歆羨的美麗與那些合乎概率的失敗往往是以相同的速度凋零,直至彼此消耗殆盡為止。

無論漂浮還是刻板的印象,時間的衝刷會讓什麽也不剩下,這不是一件值得傷感的事。如果你現在覺得遺憾,相信有一天也會釋然,並且慶幸任何東西也沒法留到最後。

當然還是有例外的,在那一天到來之前,總要有東西支撐我們度過每個喧鬧背後令人唏噓不已的時刻或地點。或許是興味索然的夜晚,或許是午後校園的樓梯間。不論怎樣,許多年後,這些曾經注定的過場之中也會被遴選出幾個例外,留給親曆者們按圖索驥,尋找當初的痕跡。

那樣的話就沒什麽可遺憾的了,最好趁現在就對著頭頂的天空釋懷地笑一笑,大聲說幾句可能永遠深埋心底的話。然後相信一股神秘的力量會替你將它保存到未來,在某個平淡無奇的日子,像化石一樣從新鮮的泥土中浮現,伸一個懶腰,融進那一刻的空氣,讓早已被時光抹去的字句再次在誰的耳畔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