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裴望著被許夢棠掛了電話的手機,麵無表情。
他沒想到這通深夜電話,會讓他更加難以度過這個深夜。
孩子?
他的孩子,和許夢棠他們共同的孩子。
從他抱起林子沫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決定這輩子不會有孩子。
這讓他聯想到了和許夢棠僅有那一次的那一晚。
似乎她身上的變化,都是從那一晚開始的。
至於這個孩子……
翌日,溫母和許父再次來到醫院。
溫母和司時在走廊說話。
溫母苦澀著臉:“小時,糖糖昨晚有沒有對你說什麽?這個孩子……她還是堅持要把它留下了嗎?”
司時抿著唇低頭。
她剛要說什麽,林裴來了。
他一身黑襯衣黑西褲,眼底紅血絲密布,淩亂的頭發和皺巴巴明顯沒有換過的衣服,昭示著他內心的並不平靜。
溫母眼神頓時一變,厭惡冷凝:“你來做什麽?”
“我以為我們上次都說好了。”
司時拽了下溫母的衣服,朝她輕輕搖了搖頭。
“伯母,糖糖叫他來的。”
溫母眉頭緊皺,她不明白,自己的女兒叫他來做什麽。
難道?
她腦海中閃過某種想法,轉身迅速回到病房,高舉著手,卻始終沒能落下去。
女兒還躺在病**不能動彈,很可憐。
可一想到女兒聯係林裴來做什麽,她又急又氣!
抖著手,將胳膊放下來,聲音力竭憤怒:“你賤不賤啊!”
“他都不要你了,你還打電話做什麽。”
“就為了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糖糖,你是要剜了我和你爸的心,是嗎?”
許夢棠在哭,眼淚順著眼角落在頭發裏,濡濕一片枕頭。
她哭著道:“媽,我是真的很想要這個孩子。”
“對不起。”
許父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許夢棠。
那眼底怒她不爭的冷意,深深紮在許夢棠的心上。
她撫摸著自己的小腹,盡管現在那裏還是很平,可這是她的孩子。
也是她上輩子的執念。
更是她的心魔。
門口林裴敲門,打破病房裏痛苦伴隨著壓抑傷心的氛圍。
許父和他的視線輕輕對上,那是一種無聲無息的較量。
最終,出於對女兒的心疼,許父先移開了視線。
他攬著溫母的肩膀,扶著她出了病房。
林裴拿了紙巾,幫許夢棠擦幹她臉上的淚。
這是從她住院後,第一次見她。
卻是在這樣的環境裏,卻是在這樣的場景下。
她瘦了,臉上原來還有的一點兒肉,現在全沒了。
許夢棠不看他,盯著天花板:“事情我昨晚打電話的時候就給你說了。”
“我懷孕了,但我想要這個孩子。”
“右手邊的抽屜裏有司時幫我擬好的非婚生子女撫養協議,你簽了它,就可以走了。”
林裴捏著手裏的紙巾,慢慢將它捏成一個團,然後攥在手心裏。
他臉頰上,每一條肌肉都繃得格外的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生硬冷酷。
他道:“夢棠,我手上現有的財產可以全部分割給你。”
“但是這個孩子……”他頓了一下,垂下眼,不敢去看許夢棠。
他道:“我希望你打掉。”
許夢棠難以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她扭頭看向林裴。
瞳孔一縮:“為什麽?我都說了這個孩子和你沒關係了。”
“你憑什麽要我打掉我的孩子!”
最後這句話又急又氣,帶著破音和沙啞,用盡了她身體裏的全部力量。
她伸手,抄起桌上的東西,一股腦兒地全砸在林裴身上。
激烈的動作,牽扯到她還未痊愈的傷口,疼得臉色頓時血色全無,冒出冷汗。
林裴迅速反應過來,他按住她的肩膀,將她困在小小的那張病**。
眼底有痛苦在掙紮。
“夢棠,冷靜一點兒,當心刀口。”
許夢棠如何能冷靜的下來。
她可以接受林裴不要她,放棄孩子的撫養權。
可從沒想過,他竟然讓她打掉這個孩子。
幹裂的嘴唇沁出鮮血,她的樣子,悲慘而淒厲。
反抗的力氣漸漸被抽光,許夢棠身子無力地平鋪在病**。
她的眼睛,從毫無焦距的空洞,漸漸凝起光亮。
她推走林裴,輕聲道:“林裴,你沒有資格決定這個孩子的去留。”
“隻有我,隻有我才能決定一切。”
“你走吧,以後,我們就當從來都不認識。”
林裴撿起地上的東西,弓著背,往許夢棠的手機裏發了一份電子文件。
道:“我今天的承諾隨時奏效,我等你想通。”
他轉身往前走了兩步,停下腳步,回頭:“夢棠,照顧好自己,我走了。”
病房外,已經不見溫母和許父。
司時望著他,歎了一口氣,什麽都沒說回到病房。
她拉開抽屜,翻到協議的最後一頁,乙方那裏幹幹淨淨。
顯然,林裴並沒有在協議上簽字。
司時疑惑地望著許夢棠,問:“他沒簽嗎,為什麽?”
“他是不是要跟你爭這個孩子的撫養權?”
“爹的,狗東西!”
許夢棠閉著眼睛,用力眨了一下,睜開。
她眉峰微垂,整個人透著一股倦意和木然。
她道:“林裴不想要這個孩子。”
“他想讓我把這個打掉。”
司時身下椅子在地上摩擦發出巨大聲響,她嘴唇動著,許久才擠出一句話。
“……他,他究竟在想什麽?!”
說完,她反應過來失言,連忙看許夢棠的表情。
她臉色偏蒼白,神情木然,透著虛弱與無力,盯著頭頂慘白的天花板。
司時心中仿佛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她問:“那你怎麽想的?”
“這個孩子,你還要生嗎?”
許夢棠沉默著,就在司時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她開口:“我想。”
她摸著小腹:“這是我的孩子,以後就和他無關了。”
“我會一個人撫養它長大。”
司時低著頭,飛快擦了下眼角,沒好氣道:“我呢?”
“你把我忘了。”
“我可是未來要做它幹媽的人,我和你一起撫養它長大。”
許夢棠繃緊的神經終於有了片刻的喘息之機。
她露出淺淡的笑,道:“好。”
“你做它幹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