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之後,林裴鍥而不舍地天天來。

司時見到他,從一開始的義憤填膺到視而不見,最後演變到隻要一看到林裴就應激,迅速關門,不讓他的出現影響到許夢棠。

又一次,林裴來了。

病房裏,陪在許夢棠身邊的這次不再是司時,而是溫母。

她看見他,神色一頓,放下手裏的東西,走到門口。

“林裴,小時都和我說了,這段時間你一直都來。”

林裴頷首,眼底浮現愧疚。

“伯母,對不起,夢棠變成這樣,我有責任。”

溫母眨著眼睛,垂眼:“嗯,你的這聲道歉,我替糖糖接受了。”

“往後,別再來了。”

“你和糖糖的婚約已經作廢了,讓外人看到了對你影響不好。”

溫母沒有責備林裴,用溫柔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

他望著許夢棠緊閉的房間門,轉身離開。

下午醫生查房,劉醫生合上病曆本,給溫母使了一個眼色。

溫母心頭一緊,手忙腳亂地站起來,跟在查房的隊伍後麵,走了兩步,想起什麽,連忙轉身。

她拍著許夢棠的肩,輕聲道:“糖糖,媽出去買個東西,很快回來。”

許夢棠點點頭,道:“嗯嗯。”

溫母心事重重地來到劉醫生的辦公室。

對方看到她,拿出一張紙放在她麵前。

“這是我們最新的一次抽血檢查的結果,夢棠有一項數據異常。”

溫母緊張地吞了下口水,她拿起檢查單。

“血常規裏白細胞偏高、血紅蛋白略低,結合她之前的數據,我們懷疑她可能懷孕了。”

溫母捏著單子的手抖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

“這,這……”

她想說不可能。

可,心底有個聲音告訴她,別自欺欺人。

仿佛有一盆冷水從她的腦袋上澆下去,冷得她渾身止不住地顫栗。

她張張嘴,幾次組織語言,但最後都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劉醫生看著她的樣子,出了辦公室,將空間留給了她。

溫母再也忍不住,她捂臉自泣。

命運,真是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哭了有十幾分鍾,她心裏還掛念著病房裏的許夢棠,借用了醫生辦公室裏的洗手池,用冷水洗了臉後,走到護士站。

她用顫抖沙啞的聲音道:“劉醫生,查一下吧,我們等確切的結果。”

一個小時之後,溫母拿到HCG的檢查單,數值高達3000mIU/mL。

她生育過孩子,自然不用劉醫生給她解釋就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胚胎發育6周左右。

溫母渾噩地回到病房,有些魂不守舍。

許夢棠好幾次叫她,她都在走神。

腦海中,浮現的還是她和劉醫生的對話。

“劉醫生,這個孩子不能要,我女兒她,和人退婚了。”

劉醫生理解地點了點頭:“我尊重你們的意見。不過以夢棠當前的身體素質,沒辦法藥流。”

“隻能等之後我們評估了她的身體素質後,再考慮采用哪種方法。”

司時和溫母來交班,也察覺到了她的異常。

背著許夢棠,司時問溫母發生了什麽。

溫母望著她,眼淚再也忍不住落了下來。

“夢棠懷孕了,六周左右。”

司時也被這個消息衝擊到了,她回頭,許夢棠在玩手機,胳膊覺得酸了,放下手機換著捏一捏再玩。

“伯母,您沒和糖糖說吧?”

溫母點了點頭:“我就和你說了,你伯父我都沒說。”

她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唉,你說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司時伸手抱住溫母,在她的後背拍了拍。

“伯母,會過去的。”

“一切都會變好的。”

溫母嗯了一聲,擦著眼角的淚。

司時鬆開她,問:“那孩子……是不是就不要了?”

她說完,心情沉重起來。

生命,多麽渺小又多麽神奇。

但現在卻要親手扼殺它。

“……嗯,但是劉醫生說糖糖現在身體差,還不能做手術。”

司時送溫母出了醫院,返回病房。

一整個晚上,情緒都起不來。

許夢棠看在眼裏,臨睡前,她望著頭頂的黑壓壓的天花板。

“小時,今晚你和我媽說什麽了?是不是我的情況不好。”

小時在陪護**翻了個身:“沒有,你別瞎想。”

“我心情不好,是因為今天敗訴了,客戶在法院門口罵了我一通。”

“是嗎?”許夢棠的聲音很輕:“可是我不信。”

“你和我媽,就是有事兒瞞著我。”

她太了解溫母和司時兩個人了。

溫母是個心裏藏不住事兒的人,因此今天,她總是很刻意地問她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想不想去洗手間?

餓不餓?渴不渴?

想不想睡覺,等等等。

她靜不下心,所以顯得特別忙碌,隔上一小段時間就要關切地問許夢棠。

而司時則和溫母相反。

或許是和她的職業有關,她接待客戶需要具備非常強的專業素養,因此臉上總是帶著笑容。

但許夢棠分得清她臉上的是真笑還是假笑。

尤其是,她笑得同時不敢和自己對視。

司時抱緊被子,咬著唇。

“糖糖,你別問了。”

許夢棠哦了一聲,在黑暗中側頭:“小時,晚安。”

第二天,許父和溫母一起來了醫院。

司時和溫母對視一眼後,輕輕搖頭走了。

許父站在窗邊,溫母坐在許夢棠的病床邊,牽著她的手。

“糖糖,你剛出生的時候,那麽小,軟軟的一個,媽都不敢相信,我竟然生了個人出來。”

“再後來,你長大一點兒,媽看著你,感覺怎麽都看不膩。我的寶貝兒怎麽會這麽可愛。”

“但現在,你大了,媽和你爸,有時候想約束你又不敢,怕會讓你不開心。”

“媽……”

溫母哭了,她紅著眼睛低著頭,淚水砸在她的腿上,泣不成聲。

她哽咽著:“媽要說,我和你爸,真的很愛很愛你。你是我們的驕傲,因為有你,我們這個家才會覺得幸福。”

許夢棠嘴角向下,眼裏也湧著淚水。

她多想自己能抱一抱溫母。

但是身體不允許她這麽做。

陪著溫母哭了一會兒,聽她道:“糖糖,你懷孕了,六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