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地上用紅磚支起的簡陋灶台,她把春花兒放在**。
沒忍住,摸了摸鋪在**的被子。
潮、硬,像石板,沒有她印象中棉花該有的特質。
心口再次發酸。
她輕聲問:“家裏有消毒水嗎?”
春花兒抽泣著,眼睛淨透得像水洗過一樣,搖頭。
如此家徒四壁,許夢棠心裏想著也是不會有。
她問:“剛剛那個男孩兒是你……弟弟嗎?”
春花兒點點頭。
“他經常來欺負你?”
春花兒再點點頭。
許夢棠心沉了沉,摟住她,摸著她的頭:“好孩子。”
然後鬆開她,注視著她的眼睛:“阿姨問你,想不想跟阿姨走?”
“以後,阿姨來照顧你。”
春花兒身體發僵,似乎聽不懂她的意思。
但又像聽懂了。
聲音哆哆嗦嗦:“阿,阿姨,你是要當我的媽媽嗎?”
許夢棠神色柔和,輕輕搖了搖頭:“隻是照顧你,不一定當你的媽媽。”
“你很喜歡之前的媽媽對嗎?”
春花兒點點頭:“媽媽很好,但是她死了。”
“死了就是不在了,我沒有媽媽了……”
許夢棠不想招春花兒哭,可還是把眼前的這個孩子弄哭了。
她有些歉疚。
她理著春花兒的頭發,道:“媽媽變成了天上的星星在看春花兒呢,所以派了阿姨來,讓阿姨守護我們的小春花兒。”
春花兒看著她,沉默著不肯再說一句話。
許夢棠用清水給她清理傷口,本打算帶春花兒去教師宿舍。
但這個瘦小的孩子,不說話,但性子卻很倔強,一舉一動都在抗拒她的安排。
許夢棠心下微動,站起來:“阿姨不逼你,阿姨給你時間好好考慮。”
“等你考慮好了,你可以去學校後麵刷著白牆的老師宿舍找我。”
許夢棠回到教師宿舍,林裴和林子沫已經回來了。
隻是兩人之間的氣氛好像不對。
林裴眉心蹙著。
林子沫則氣鼓鼓地抱著胳膊,似乎在單方麵地生他的氣。
許夢棠打破氣氛:“不是去抓螢火蟲嗎,沒抓到?”
林子沫哼了一聲:“抓到了,但是叔叔又給我放跑了。”
許夢棠拿眼去看林裴,問:是這樣嗎?
林裴耐心解釋道:“沫沫,螢火蟲你放在瓶子裏養活不過一天,你喜歡,叔叔可以每天都帶你去看。”
“你可以喜歡抓著玩,但是,你不能因為你的喜歡,就殘忍地傷害它們。”
許夢棠懂了。
螢火蟲是小,林裴真正的目的,不過是借螢火蟲的事兒教育林子沫。
希望她心存善念,有愛心。
許夢棠看穿了他的想法,無意介入,轉身進了房間。
她給司時打去電話,講今天發生的事兒。
剛躺下,發現有人敲門,許夢棠打開門,發現門外站著的是林子沫。
她還在生林裴的氣。
甚至因此,晚上都不願和林裴待在一個房間,盡管他們分床睡。
許夢棠站在門口,道:“晚上想和我睡?”
林子沫嗯了一聲,想從她和門之間的縫隙裏擠進去,抱著枕頭,腰已經彎了。
像是忽然想到什麽,聳了下肩:“阿姨,可以嗎?”
許夢棠抬頭,看見她對麵,林裴穿著睡衣站在門邊。
他眉宇間透露出些許的無奈,似乎是拿林子沫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許夢棠讓出了過道:“可以,但是你要告訴我,寧城你過敏那次,是提前知道那是杯蘇打水嗎?”
林子沫抱緊懷裏的枕頭。
她並不知道林裴就站在她身後。
她不想回答。
可不回答,許夢棠一定不會同意她晚上和她睡。
但叔叔……他太煩了!
總是說她這個不好,那個不對。
她一點兒都不喜歡。
她轉著眼珠子,許夢棠盯著她,微笑著開口:“不要想著騙我。”
“我手裏有證據噢。”
許夢棠承認自己卑鄙,在詐一個沒成年的孩子。
但是林子沫不一樣,她既有孩子的天真,也有未經雕琢的殘忍。
她對惡的界限太模糊,以至於很多時候都是憑著一時心情行事,傷人而不自知,任性卻無罪責。
林子沫撇著她,道:“我知道。小姨告訴我,說我隻用喝三口。”
許夢棠露出一抹難以言說的譏諷。
她推了下林子沫的後背:“進去吧。”
然後看向林裴。
和他對視,眼底濃鬱的情感最終化為一抹涼而薄的不屑。
林裴釘在原地。
他想起他曾經是如何的不信任許夢棠。
甚至因為不信任,對她說了很多重話。
許夢棠輕嗬一聲,關上房門。
距離和林裴約定的時間還有三天。
三天之後,他們就徹底橋歸橋、路歸路。
林子沫今天從起床開始,就一直很粘她。
知道她今天還要去茶園,叫嚷著要和她一起。
許夢棠下巴朝林裴點了點:“去問問你叔叔,看他同不同意。”
林裴來這裏的目的本來就是為了林子沫。
自然順著她的想法來。
目光膠著在許夢棠的身上,下頜線繃著。
“我和你們一起。”
三人到了茶園,許夢棠並沒有看到那個已經有些熟悉的身影。
她問了離她最近的一個中年婦女:“春花兒今天沒來嗎?”
婦女茫然地抬起頭,四處張望,搖搖頭:“不知道,但沒看見她,應該沒來。”
許夢棠心裏咯噔一聲。
這不對。
春花兒是個孩子,又沒有經濟來源,所以對這種采茶還算輕鬆的工作很珍惜。
現在正是采茶季,她不可能不來。
許夢棠當即轉身要走,林子沫喊她:“許阿姨,你要去哪兒?”
林裴從她和中年婦女之間三言兩語的對話,瞬間猜到什麽。
表情嚴肅,抱著林子沫跟在許夢棠的身後。
他們經過娘娘廟,到了春花兒的住處。
炊煙沿著門沿飄了出來。
許夢棠望進去,春花兒蹲在地上,往鍋裏下麵。
隻是她的額頭上,鮮血幹涸的痕跡還在,甚至衣服上,血跡斑駁,裹在她纖瘦的身子上。
有種無言的驚悚。
光線變暗,春花兒抬頭,看見是她,瞳孔縮了縮。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後退了退,但最終,從地上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