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雞,取血會吧?”崔七夜把從菜市場買的大公雞遞給我。

“現在?”見崔七夜拿起那裝著泥像的線織袋我好奇地問道。

“早點兒處理完,放心些。”崔七夜將新買的便捷折疊桌立起,將那泥像放在上麵。“而且我有個猜測,得驗證一下。”

“什麽?”

崔七夜擺了擺手。“等證實了再說。”

他既然都這麽說了,我自然也不好繼續追問。

“這隻用這一次?”我提著那隻雞拿著碗走到廚房,突然想起問了句。

“你要是不嫌麻煩可以從它身上抽碗血出來,它要是還活著,可以留到下次再用。”

“額……那還是算了。”我好奇地看著崔七夜。“就用這一次,還是回來就要用,那菜市場不是有現殺的雞嘛,東西買齊了回來時候順路接一碗雞血不可以嗎?”

“很久沒吃辣子雞了,買隻回來嚐嚐……”

“首先沒買幹辣椒,其次你剛剛是不是猶豫了一下。”

論做菜手藝,我比不上林慶,但殺雞這種事兒對我來說還是手到擒來的。

當然,主要原因是以前都有人負責做飯,我媽、香月、林慶,大部分時候我都是打下手的那個。

將那被放了血還沒死透,時不時抽一下的雞塞進桶裏,我端著那碗血出去,抬頭便見著崔七夜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一身舊道袍穿在身上。

別說,跟趙德海那個假道士比起來,崔七夜穿著確實像那麽回事兒。

將那碗雞血放在桌上後,我看著崔七夜恭敬地從一個陳舊的木盒子裏請出三尊神像,立在桌上。

擺上提前準備好的貢品,點上蠟燭,奉上清香。

老實說,我現在看他終於有了點像是修過的感覺,隻是一想起他平常那副樣子,怎麽看都感覺怪怪的。

“你這是什麽表情。”

崔七夜正要從袋子裏拿什麽東西,看到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便問了句。

我的目光在他的臉和那三尊不知道啥名號的神像間來回移動,幾秒後問出了心底的疑惑。

“平常也沒見你燒香拜拜的,今天是頭一次見……這三位真的會理你不?”

崔七夜嘴角抽了下,隨即麵無表情地從口袋裏拿出銅鈴放在桌上。

“我們這派重修心而不是形,衣食住行都是修行的一部分,不用拘泥於形式……老祖宗不會在意這種事情的。”

我要是信你,我就是腦子有問題……

短暫的小插曲結束,我幫著崔七夜在屋裏暫時清出一個足夠寬的空間。

崔七夜將那線織袋放在三尊神像前,準備開始儀式。

我見狀連忙退到一旁給自己找了個不會礙事角落老老實實呆著。

壇前。

崔七夜點燃三柱香,九拜後,將香插進香爐中。

“弟子崔七夜……”

什麽鬼?

不知怎麽滴,耳鳴突然犯了,像是有幾萬個喇叭對著耳朵響,完全聽不清崔七夜在說什麽。我掏了掏耳朵,完全不起作用。耳道深處還不時一陣兒一陣兒的疼一下。

本來想拍幾下,又怕打擾到崔七夜,隻能忍著。

好在沒過一會兒,耳鳴稍微變輕了些,但還是聽不清楚崔七夜在說什麽,隻能聽到些碎碎念。

我看著崔七夜拿出木劍,腳踏七星步,在那片壇前的小片地方舞著劍,手中的銅鈴晃個不停,嘴裏好像是在念著什麽經文。

因為耳鳴緣故,我完全聽不清楚他在念的是什麽。

不過不耳鳴好像也聽不懂。

道士先生念經文和醫生開的藥方上邊的字跡都差不多,在我這種外行人麵前,就算把他們念的是啥、寫的是啥就放在麵前我一樣對不上……

幾圈之後崔七夜麵向那三尊神像站定,手中舞著複雜的劍花,腳下卻似生了根。

而後大喝一聲,將那木劍置於桌案,手中的鈴鐺也猛地拍下。

崔七夜抓起一把米扔出去,轟地一聲,那米在與案上燭火接觸瞬間,像是比例何時的粉塵遇到明火那般爆開。

一團散落的星火落在最左側的神像前,那木框中畫著不知道哪位神仙的畫紙一角被點燃。

不止眨眼便將那整個木牌一起燒了起來。

那火越燒越猛烈,快速蔓延到那黃色的桌布,而後順著那黃布一直向上延伸,一直到整個天花板都燒了起來!

掛在上麵的黃布在高溫下屈卷,變成一條條焦糊的漆黑像是在火中翻滾掙紮的蟲子。

崔七夜還在那裏舞著那柄陳舊的木劍,嘴中吟唱著不知道出自哪部經書的那段經文。

他閉著雙眼神色肅穆,於那大火之下好似真的神明降身,完全沒察覺到屋內燃起了火光和黑煙。

一塊著了火的焦黃的布就掉到我的腳邊,像是受了委屈的黑狗屈卷著身子發出刺啦的聲響。

我抬頭望去,屋頂懸掛的幾條黃布被燒斷像是垂死之人的手無力下垂。

被燒斷開的黃布拖著那火粘在門上,隻一瞬間幹裂的木頭便被點燃。

火燒起來,為什麽還不跑。

我焦急地望著崔七夜撚起一摞黃紙,像是怕這火還不夠大似的將其點燃後頌唱著將黃紙散飛出去。

對啊,為什麽還不跑……我為什麽不跑?

我望著四下已經燃起的熊熊大火,濃烈的黑煙好似一堵無法逾越的牆一樣要將我們困死在這裏。

隻剩下一小小的空間暫留著,那是唯一的安全的通道。

對啊!我他媽在等什麽呢?

遲來的恐懼隻瞬間便摧毀了我那在這種場麵下本來就不該有的淡定,我慌忙起身。

恰在這時燃燒的吊燈掉了下來,正巧砸在我身側。

巨大的火焰騰升起來,那三丈高的火焰中我好似看到了厲鬼在向我招手,它們想把我拖下去,一同墜入那無盡的業火中。

吊燈雜碎的聲音好似發令槍,催促著我快出發。

還不跑你還在等什麽?

我抬頭望著頭頂,火焰趨附在屋頂,被灼燒的房梁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好似隨時會塌下來。

必須得快點兒出去!

我心急如焚,要上去拉著還跪在蒲團上行禮崔七夜。

都什麽時候了,還行什麽禮!先出去再說啊!

要是這房梁砸下來……

等等!

這屋子哪兒他媽來的房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