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喉結顫抖著,好似在山地行駛中的汽車減振器一樣瘋狂抖動。

同一時間,各種不同的聲音自那喉嚨裏響起,每個聲音都是不一樣的聲色,有的聽著像五六十歲的老人,有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他們都在說著完全不同的話。

在那一聲聲怨怒中,它的身體快速拔高,布料之下的皮膚詭異突起的蠕動著,像是每一塊肌肉都在掙紮試圖從這個男人身上“逃”出去。

那身軀仿佛隨時會裂開一樣。

我看著眼前那快速膨脹扭曲變得極有壓迫感的怪物心中焦急萬分,腳用力猛踹著那條極長胳膊,試圖掙脫開。

但這種掙紮卻是毫無用處。

男人埋下頭,嘴唇似癡呆患者那般張著,臉上的皮膚已經褪去了活人該有的肉感,臉部的皮膚變成了像是在冰箱裏凍了不知多久的死皮。

最可怖的是他的眼睛,一隻眼睛的瞳孔抽搐中失控了似的往上翻,另一隻眼睛更是已經隻剩下眼白,眼球密布的毛細血管呈現出瘮人的青黑。

“是你!是你!”

男人發出好似惡鬼齊聲的怪叫,他身子彎下來,那拉得比他整個人都長的手朝我伸了過來。

抓住我的衣服輕而易舉地便將我整個人甩了出,撞倒了壘在客廳的紙箱。

我爬起來,卻見著那身體各部分拉伸過長整個人已經能頂到天花板,以至於不得不弓著身子的男人舞著那和軟管軟管差不多的手靠了過來。

他的臉的下巴側邊,一道裂口張開,露出排排尖銳的牙齒。

而後是額頭、臉頰……一張張嘴在那本就不協調的臉上憑空張了出來,不同的聲音從那不同的嘴裏吐出各種惡毒的詛咒。

手掌變得扭曲,指頭好似被人用榔頭敲斷了骨頭似的歪七扭八,兩條胳膊跟失控的高壓水槍一般抽在天花板上、牆壁上。

刮下那胳膊、手掌的一片片皮肉,留下一灘灘暗紅。

刺耳的嘯叫中,男人的一條胳膊朝我臉上抽來,我急忙蹲下,再抬頭便見著那木製的門框兩側竟然被砸出深深的凹陷!

這要是打在身上,不死也得殘廢!

我想趕緊從門口鑽出去,遠離那怪物一樣的男人,起身正要把門關上時,突然感覺腰部一緊。

不用去看我就知道纏在我腰間的是什麽,但我甚至來不及抓住任何東西,整個人便倒飛出去。

一陣天旋地轉後,再睜開眼,便見著那張長著數十張嘴的臉便出現在眼前。

那條已經不能稱之為“手”的柔軟肢體一圈又一圈纏在我的腰部,我用力掙紮著,試圖將它扯開,反倒刺激它越纏越緊。

那張臉怪異可怖的臉湊到我臉前,用那被生出來的張張嘴擠到一邊的眼睛的其中一隻眼睛看著我……準確來說那甚至不能算完整的眼睛,隻有眼白。

眼球已經變得猶如乒乓球大小,也許是因為過於激動,那眼球在那皮肉之下瘋狂抖動著。

惡鬼一樣的張張嘴的歡呼和咒罵聲中,那眼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著,幾乎要快從那眼眶中擠了出來。

在我以為那眼球幾乎要炸開時,眼球突然停了下來。

下一秒,已經被翻到看不見的顱內的瞳孔突然翻轉出現在,黑色的瞳孔中映著我的焦急驚恐的臉。

而後一張、兩張……那眼球中,一個又一個瞳孔冒了出來。

像水裏的魚一般在那眼球中四散遊動著,緊接著如同蒼蠅的複眼般緊緊擠在一起,死死盯著我。

擠壓中,我甚至看到有幾隻隻瞳孔從那眼球中被擠的掉了出來。一隻似蝌蚪一樣的黑色瞳仁拖著細長的尾掉到了地上,還有幾隻的尾巴還掛在眼珠上。

像是從那眼球中長出的黑色肉絲。

目睹這一場麵的我隻覺得一陣惡心腹部異常難受,直接把胃裏的酸水都吐了出來。

以至於我甚至都完全沒想起該一拳打爆那隻邪異的眼球。

似乎掛在眼睛上的“異物”讓那怪物有些不舒服,另一隻手竟直接扒著自己的眼球,將幾隻被擠出來,還掛在眼球上的“蝌蚪”硬生生扯斷。

那臉上的幾張嘴發出令人難以忍受的悲鳴。

而後拿手直接將扯下的如黑蝌蚪一樣的瞳孔塞到其中一張嘴裏。

眼球上被扯斷的“尾巴”流著如瀝青一樣的**。

但我的注意力此刻卻完全被那如複眼一般的瞳孔占據。

那一隻隻黑色瞳孔中已經不再是我的身影,而是換成了一個個不同的人——是三年前被我撞死的那一家十三口的樣貌!

瞳孔中他們動作各異,卻都露著和我睡覺時時常夢到的父母一樣的痛苦扭曲的臉,背上長著一個個如同癩蛤蟆背上一樣的疙瘩。

每一個人都在隔著那瞳孔怨毒地看著我。

“是你害了我們!”

眼瞳中那一家十三口都在喊著。

“是你殺了我”

那怪物臉上一張張可怖的嘴不停重複著。

那一家十三口淒厲地叫著。

眼球上那密密麻麻的瞳孔振顫著,被扯斷卡在眼球上的“斷尾”也在瘋狂扭動。

怪物臉上那一張張扭曲的嘴張大,露出鋒利瘮人的一排排牙齒,發出令人生理不適的尖叫。

勒在我腰間那隻手突然加力,越勒越緊。

很快我便開始喘不上氣,感覺脊椎骨都要被勒斷,肚子裏的髒器被擠壓著,隨時要從嘴裏吐出來。

我用力撕扯著那隻死死纏在腰間如軟管一樣的手,反倒促使那手越勒越緊。

驚慌失措中,我抓住最上麵一節,直接用指甲在那已經變得如蚯蚓一樣的皮膚上摳下出長長幾條皮肉。

濕泥一樣肉從那皮下直接被它自己擠了出來,那一圈直接癟了下去。

那怪物卻還是不曾放開。

隻是那斷開的一截卻是使不上勁兒似的,沒有再收緊,但我卻還是掙不開,逃不掉。

使不上勁兒那怪物便用另一隻手纏住我掙紮一直揣個不停的雙腿,往上試圖勒住我的盆骨用力,像是要直接壓斷我的下身,讓我徹底失去逃走的可能。

然而就在這時,卻突然出了意外。

那手一圈圈纏到我大腿的位置時,卻好似觸到了火炭一般,那時幾張嘴齊齊發出痛苦的慘叫。

纏在我身上的手也在同一時間鬆開,我整個人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