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詫異地看著那一動不動的門,心頭一陣狂跳。
不至於吧,崔七夜剛上樓去就整幺蛾子?
在我猶豫著要不要打開隔間門看看時,同樣的,但是更劇烈的聲音傳來,這時候我才意識到,那聲音不是門發出來的,而是櫃台那邊的正門。
有人在敲門。或者應該說是晃門?
我扭過頭看去,遠遠便見著那還沒徹底停下晃動的大門。
這是曹仁禮回來了?
我邊想著,快步走過去,在我開門之前,晃門的聲音再一次響起,老舊的木門撞在同樣老舊的門框上的巨響甚至是徹底蓋過了門外的大雨聲。
以至於我甚至懷疑要是再來兩下,這門或者門框總得壞一個。
恰在這時,身後不知道哪裏出現了一個奇怪異常的響動,我回頭看了眼,好像瞥見有個影子一閃而逝。
隻是沒等我細想,那門撞在門框上的哐哐的響動再一次響起。
為了避免這門真的被撞出問題來,畢竟還下著大雨呢,這門還是有必要存在的,於是連忙開口。
“別敲了。”
剛一開口,那聲音便戛然而止。我伸手正要開門,腦子裏有什麽東西閃過,手僵在半空。
不對啊,誰說門外就一定是曹仁禮的?
我回頭瞄了眼身後空空如也的房間,觸電一般連忙將手收了回來。
雖說就這麽晾著人不太好……但是要不還是等崔七夜回來再說?
在我猶豫之際,雖然隔著著一扇門,但是我還是能感覺到門外的存在似乎是變得躁動起來。外麵還下著大雨,知道門後有人,一秒鍾的事兒,但是就不開門呢,任誰遇到都會是這樣。
“誰啊?”
我抿了下嘴唇,稍稍往後退了一步,手按著自己胸口掛著的那枚護身符,舔了下嘴唇小聲問道。
隻是那門後卻沒有任何動靜。
“誰啊?”考慮到說不定是我說話聲太小了,隔著一扇門雨聲又那麽大,對方可能是沒聽到,我又加大音量重複了一遍。
也還是一樣,門外隻有那嘈雜到讓人厭惡的雨聲,除此之外一點兒動靜沒有。
但我很確定,門外那個存在肯定是沒有離開的,我立馬警惕起來,再往後退了幾步,正當我考慮著要不要最後再問一次時,門外那東西又開始躁動起來。
那門再一次劇烈晃動起來,刺耳的嘎吱聲夾雜在老舊的門板撞擊門框的巨響中。
那聲音比之前每一次都要劇烈。像是被困在籠子裏的野獸瘋狂地掙紮著,試圖將眼前這扇門要散架,那仿佛地動山搖一般的動靜大到令人心悸。
門外的雨聲也在那令人不安的躁動中變得更加淒厲,好似那從幾萬米高空俯衝而下的幾萬噸的雨水便也跟著一股腦朝著這個小屋子壓了下來,那砸在門窗上的劈裏啪啦的響動讓我有那麽一瞬間感覺像是腦袋大的炮彈砸了過來。
我神色凝重地看著那劇烈的響動中似乎隨時會傾倒下來的門,不由得屏住呼吸,開始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往後撤,盡量不發出任何動靜。
隻是我還沒退出去幾步,要準備在哪門被門外的不管什麽東西衝開前轉身跑去找崔七夜時,那劇烈的響動突然停止。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在那劇烈的響動停下的同一時間,淒厲的雨聲也立馬出現了刹那間的安靜,時間好似老實的錄像帶那般出現了短暫的卡頓,而後一切又恢複正常。
豆大的雨珠繼續無節奏地敲著窗戶。
清脆的響動好似自以為天資上佳,實則沒什麽才華的樂手沉浸在自己世界彈出的不存在節奏,大概也不能被稱作音樂的響動。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搞得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甚至是忘了自己原本打算轉身逃走的,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好似再折騰多一秒就會直接爛掉的門。
在我愣神之際,那門後再一次傳來響動。
雖說沒有之前那麽誇張駭人——至少如果是有前奏的話,這前奏明顯是跟剛才的暴力和不成一體的。
但是因為剛才那駭人的不像是人類能弄出來的巨大響動的影響,在那聲音響起的一瞬間,我不由得心頭一緊,立馬便要轉過身去。
隻是下一秒,沒有任何征兆的,剛才還是搖搖欲墜但是始終沒有倒下的緊緊關著的門居然就那麽開了。
我緊張地看著那扇門被推開。
出現在門口的身影讓我心裏雖然仍舊異常的緊張,但好歹稍稍鬆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
敲門,或者應該是開門進來的人確實不是曹仁禮,但是也是一個至少臉熟悉的人。
很難不熟悉,畢竟這旅館裏頭我也隻見過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
是經營這家旅館的那個老太太。
剛才死了人之後,趙磊一直想找她結果沒找到,現在人卻突然從外麵回來了……
我越過眼前那到現在為止也還是不知道姓名的老太太的身影,望著她身後大到幾乎能肉眼可見的自天空墜下的連成線一個個雨珠。好似掛在天地之間的水晶做成的珠簾……
這麽大的雨,她這是出去幹嘛了?
難不成她是住在別處的,這地方應該是沒有別的人造建築?
我看著渾身都被雨水打濕的老太太,想問問她出去是做什麽了,隻是看著她那張蒼老,但是完全沒有因為被雨水打濕而有任何別樣情緒的臉。
平靜,甚至有些冷漠。
似乎隻是隨便出去留了個彎兒的老人,而那雨水好似從來不存在一般。
我立馬便想起之前那有些駭人的動靜,連強壯的中年人都未必弄得出那麽大的動靜,而那門開後,出現的隻有眼前這個老人……想到這裏,我看著那老太太一時間心裏有些發虛。
在我進退維穀之際,那老太太卻隻是用那渾濁的眼睛看了我一眼,隨後便好似沒我這個人一樣,徑直走了進來。
看到對方走進來的一瞬間,我下意識抬起手來,緊張兮兮地望著那老太太。
在我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可能有點過了之前,那老人卻是一句話沒說,也沒管我是什麽反應,直接從身側掠過去,奔著屋更裏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