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是,也隻是在不同的,或深或淺的邊緣徘徊而已,往前或者往後並沒有本質的區別……所以我現在繼續往前走的目的是什麽?

那迷霧的更深處是永遠走不到的角落——也可能是我永遠離不開這名為邊緣的角落,去那名為更深處的中心。

所以我現在繼續往前走是為了什麽?

我有些迷茫,和周圍那永遠散不去的迷霧一樣。

但很快停下的腳步又一次往前邁了出去,沿著那泥濘的崎嶇小路,朝著遠處看不到的存在於迷霧中的小村子走過去。

腳下的泥路柔軟的好似章魚的腳上麵長滿了水草一般。

腳步虛浮的好像已經不是在路上走,而是在天上飄著,踩著液珠組成雲團往前走著。

但隻要再往前走,肯定就是沒錯的。

我看了眼手裏握著的符紙,這東西有什麽用來著?我不知道,他沒告訴我,隻是……

對,隨身帶著,他讓我隨身帶著。

我想著,緊握著手裏的符紙,有點硬。不是符紙,而是符紙裏麵裹著的東西,不過我沒打開,就這麽握著那符紙一直往前走。

往前走幹什麽?

我不知道,隻是腳步一直不停地往前,好似不知疲倦一般。

仿佛自己的雙腿不受控製……不,是受自己控製的。

我隻是不知道為什麽要往前走,但是必須得往前走,那是出於另一個我自己都不理解的本屬於自己的意誌,它催促我要往前走,走到那裏……

對,就是那裏,我已經看到,那個村子,沒有名字,沒有來由就出現在那裏的村子。

空****的村子,不見任何人。

我就是要來這裏。

然後我知道了我為什麽要來這裏,因為我已經來過了。

雖然隻有一次。

在那個高訴服務點,我在那迷霧中一直往前,就到了這個地方……哦,不對,我那個時候是因為在迷霧中見到了一個人。

楊雪?

對,好像就是她。

所以我現在又回到這個村子……這是個什麽情況?我有些弄不太懂。

我沒急著進村子,隻是停在最外圍,打量著四周,不知道咋呢麽莫名其妙地又回來了這裏。

而且這裏明顯和上一次來的時候不一樣了。

碩大的迷霧世界,有且隻有這個孤零零的村子,像是名為世界的程序出了bug,除了這個村子外的別的部分都被抹去,隻剩下這個偏僻沒有人煙的小山村漂浮在無盡迷霧的海洋。

問題是它不應該隻有這裏才對啊……

我分明記得在這之外應該還有別的地方,比如那個高速服務站點。

我記得當時自己是從那個高速服務站點跟著一個看起來很像是楊雪的背影一路走到這裏的才對。

離開的時候也是從那個高速服務站點走出去的。

怎麽會直接出現在這個地方?

怎麽可能隻有這個小山村而已?

說起來……我看了眼那些在迷霧中好似被腐蝕的隻剩下黑色輪廓的土房子皺起眉頭。

我應該是睡覺吧?所以現在自己是在夢裏見到的?

但是這迷霧完全不像是夢裏能看到的,真實得不可思議,腳下的泥土、路邊灌木和新枝葉上的不知道早晨凝結的露珠還是不知道那個“之前”下雨留下的雨珠都是如此。

而且更奇怪的是如果真是做夢,我為什麽會夢到這裏?

為什麽隻有這裏?

那個服務站點呢?

我回頭望著來時的在翻滾的迷霧中淹沒了去向的路,我知道那沒有去處,因為我就是從那裏來的。

而通外麵的有且隻有這一條路。外麵都是空的,隻有漫無邊際灰白的霧氣,在周期性的變化著。

所以我現在看到的這些是因為楊雪?

還有他們也是?

或者應該說它們?

我望著那在山村中,在我沒辦法看清楚的迷霧的邊界的小路,房屋,還有田地間生活著的好似被這個世界抹去後隻剩下剪影的黑色輪廓。

有得離得很久,有的離得很遠。

但無一例外,他們都在我碰不到的迷霧的邊界的位置,哪怕他們跟我相距的距離完全不一樣。卻好似始終出於同一個碰不到的迷霧的邊界位置。

就好像在隔著一個電視一樣,無論看起來多遠多近,始終都是保持著人到屏幕的固定距離,隻是我不太清楚我和他們之間誰才是在電視裏的,而誰又在電視外麵。

他們看起來應該是人——至少可能在某個時刻應該曾是人。

是這個村子的村民。

所有的“人”都在各忙各的,播種、施肥、趕路、倚在門口的太師椅上曬著並不存在的太陽,或者坐在屋裏的桌前和家裏人吃著遲了不知道多久飯菜。

一切看起來都正常、和氣、普通極了。

除了永遠無論走遠還是靠進,都隻能看到每一個人的黑色的輪廓,看不到他門真正的樣貌,包括臉和衣著都是如此,隻有一片模糊的黑色。

這也是我上一次來的時候完全沒過見的。

上一次似乎隻有不知道那裏的來的,完全不知道怎麽應付的一個個怪物。

可能現在也有,隻是不知道那些個怪物現在在哪裏。

我有些好奇地在迷霧中尋覓著此前見過那些怪物的身形會出現在那裏。

可能是因為知道自己在做夢,我居然在知道那些怪物可能仍藏在迷霧中隨時可能襲擊來時,居然一點兒也沒害怕,反倒隱隱有些期待。

問題是,這真的是在做夢嗎?

我低下頭,看了眼自己的鞋在地上踩出的印記。鞋底的紋路幾乎分毫不差地映在泥濘的路麵,隨後滲出的參雜著泥地水淹沒了那處鞋子留下的腳印。

這玩意兒要是真是做夢,那未免也太過離譜了。

而且這多出來的,和少了的,真的能使我潛意識裏造出地夢境解釋得了的?

我站在村口陷入猶豫。

如果這不是夢境那算是什麽?

我突然想起來,雖然之前在高速服務站點的時候不確定我突然掉就迷霧世界到底是造成的,但其實是有一個無敵適合的懷疑對象的——楊雪。

真要說起來,她就是最有可能的一個,本身就處處透著古怪,趙磊也特意提醒過我兩次要離她遠一點。

而她就跟我和崔七夜一行人住在同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