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從高處墜落,帶著令人牙酸的聲響和觸目驚心的焦黑。

昏暗的燭火在古寂中燃燒,搖曳的火光在黑地的深潭水中騰升。黑煙如同舊時壞掉的錄音帶裏露出的黑色帶子。

沉重宛若洪鍾的回響與清脆的爆炸聲交錯著時有時無……

咚!咚!咚!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嚇得我一激靈,我被驚得從**坐起來,喘著大氣茫然地望著四周,目光好似孤魂野鬼般在屋內遊走,像是在尋找著。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麽。

也許是某個地方——那個崔七夜不知道,我知道卻不明白到底是什麽的地方。

也可能是別的……

我實在自己也不清楚,腦袋裏好像在想什麽,又好像都是一片空,隻是目光呆呆地四下尋覓著。

但我的本能卻告訴我,我想找的東西並不在這裏,不可能在一個閉塞的普通民宿內。

那應該去哪裏……

我擦著汗,腦子裏接二連三地冒出奇怪的……不,並不奇怪,隻是很普通的、正常的東西。

當我嚐試去認識,理解那些至少沒法理解的“正常”的東西時,它們卻一個都不見了。

房間內隻剩下那有些急促的敲門聲。

恍惚中我似乎聽到了有人能叫我的名字。

是剛才的事情?

還是馬上要發生的?

我不清楚,注意力也完全沒有放在這些地方,兩眼隻是望著前麵,望著不知道什麽。

直到屋內響起了熟悉的鈴聲。

在那好似無休無止的聲音中,我終於緩過神來,扭頭看著一直響個不停的手機。亮起的屏幕上跳出崔七夜的名字。

“喂。”

我接通電話,不知怎麽的語氣像是沒睡醒的樣子。

也可能確實是沒睡醒……我扶著額頭舔了舔自己有些幹的嘴唇,深吸一口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感覺像是終於從那割裂的錯位感,從抽離的錯覺中重新體會到回到了現實的感覺。

“王誌?你睡著了?”

“沒。”聽著崔七夜的聲音我舔了舔嘴唇,雖說聲音中的困倦感讓我自己都覺得自己這個回答都顯得有點兒掩耳盜鈴的樣子,但我很確定,我剛才真的沒睡著。

那種奇怪的,從現世剝離的感覺,比起沒睡醒,更像是熬夜太久後導致對現實認知的感官遲鈍的奇怪感覺。

難不成就因為昨晚上少睡了那個把小時?

不至於吧……

就算是之前導致住院的病的後續影響還沒結束,但身體應該也不至於差到這種程度吧。

“什麽事啊?”我一邊想著,一邊打著哈欠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眯著的眼睛。

“開門。”電話那頭崔七夜簡短地說著。

同時,通往走廊的那扇門被人從外麵敲響了。

“啊!”我才反應過來剛才外邊兒也是有人敲門來著,看起來應該就是崔七夜在敲門。“來了!”

我大聲說著,也不知道是衝著電話裏頭喊還是衝著被敲得砰砰響的那扇門。

掛斷電話後,快步跑過去開了門。

“咋回事兒啊你這,我都敲半天了也不開,還以為你出事了呢。”

門打開,崔七夜走進屋裏看著我便急著問道。

我撓了撓頭臉上帶著歉意。

“沒啥,剛才在想些事情,走神了沒聽到。”

說完我才注意到崔七夜背上背著他的行李包,手裏還抱著個黑色的木匣子。

那木匣子就是用來裝神像的那個。

“收拾好了?”我頗感意外地看了崔七夜一眼,從他手裏接過那裝著祖師爺像的木盒子。

“嗯。”崔七夜點了點頭,似是不放心似的朝屋裏瞅了一眼繼續道:“真沒事兒?”

“真沒事兒。”我看著崔七夜,臉上露出一個讓他放心的麵容,讓開身位等他進來。“真要出事兒了,我不得第一時間叫救命啊。”

我在思考了一下,最終還是沒直接告訴崔七夜剛才在想的那些東西。

實在也是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一個自己的想法好像也沒啥可警惕的,唯一可疑的也就是個完全任何都不知道的“地方”——那跟沒說有啥區別?

我自己都感覺自己是不是有點兒過於敏感了。

說了也沒啥意義。

我都怕崔七夜聽到會笑出來。

“好吧。”聽到我這麽說,過度擔心的崔七夜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確認沒什麽大事後才終於沒再糾結。

“行吧,既然沒啥事兒,那拿上東西我們走吧。”

“現在?”我愣愣地看著崔七夜,又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提議道:“要不先休息一會兒吧,反正還有點兒時間。堵車這種事兒誰也說不清,車不一定就準時的。”

“算了。”崔七夜搖頭。“直接去吧,邊等車邊休息也一樣,本來就已經延遲了,早點上車,早點出發,運氣好的話,還能趕在天黑之前到天回寺。”

我本來想的是崔七夜剛收拾完隔壁屋子,想著讓他休息好了再出發也不遲。

隻是崔七夜都這麽說了,我自然也不好多說什麽,隻得點了點頭。

“那行吧。”我說著,拿著那木匣子重新塞回放在床頭櫃背包裏,把包背上。

“應該沒什麽落下的了,走了。”掃視了一眼屋內,確認沒什麽東西遺漏後,我想起什麽似的轉過頭看向崔七夜。“房卡帶著沒,別鎖那屋裏了。”

崔七夜從兜裏掏出早就準備好的房卡在我麵前晃了晃。

一切收拾完畢,我便跟著崔七夜一起出了門,把門關上後兩個人不緊不慢的一起走到一樓。

雖說還沒到時間,但一直在一樓等著眼睛迷糊,跟沒睡好似的老板娘見到我倆都背好了包,自然也知道是啥意思,不等我倆先開口,便先一步從凳子上起身,打著哈欠開口問道:“這是收拾好了,退房的?”

老板娘說著拿出登記的本子。

“嗯。”崔七夜點了點頭,從我手裏拿過另一張房卡,上前一步,把兩張房卡都放在櫃台上。

見老板娘翻開小本子找著,崔七夜伸手指了指上麵的名字。“這個,崔七夜和王誌,房卡在這兒。”

說著把那房卡往朝她推了推。

老板娘對了下入住時間和門牌號,確認都對的上,房卡也沒什麽大問題後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