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欣兒一下子清醒過來。

她反應過來,自己一直暗罵的何剪秋,不正是當初的自己。

自己當初搶了竇紅胭的夫君,和沈易書逍遙快活多年,多少次都在暗中嘲笑竇紅胭可憐。

為自己揚揚得意。

可現在,同樣的境地落到自己身上後,柳欣兒坐不住了。

尤其,還有竇紅胭這個活著的例子在前。

她可沒有竇紅胭的正妻地位,能在沈易書逃婚之後還留在侯府享受榮華富貴,也沒有竇紅胭那樣豐厚的嫁妝,更無法養活自己。

侯府,沒有一個人會為自己說話。

萬一自己步入竇紅胭的後塵,到了那一日,自己還能有活路?

柳欣兒越想越心驚,越想越後怕,看著何剪秋那張溫柔恬淡,乖順地臉,竟然驚出一身冷汗。

絕不能就這麽任由何剪秋踩在自己頭上!

她死也不能成為第二個竇紅胭。

有了危機感之後,柳欣兒一下子老實不少,開始盡心盡力服侍沈易書,想要挽回關係。

而竇紅胭,也在何剪秋定時匯報中,察覺到柳欣兒的想法。

這在她的意料之中,竇紅胭點點頭,讓戲月回消息,“我明白了,告訴她繼續服侍好大爺就好,剩下的無須她來擔心。”

隻要柳欣兒的貪欲一日大過一日,她在沈易書這裏,就贏不過何剪秋。

戲月在竇紅胭二人的視線中離開。

流雲收回視線,為竇紅胭穩固的地位高興之餘,還有些不放心,“主子,這個何姨娘辦事的確聰明有度,但您說……”

“你覺得她太聰明了?”竇紅胭補上流雲的擔憂。

被直接挑破,她有些泄氣,“是……”

“奴婢隻是覺得,每個人都有私欲,何姨娘就算現在再聽話,以後也總會有自己的孩子,她的聰明勁,萬一用來對付你,那可怎麽辦……”

“要不,”流雲聲音一狠,“避子——”

還好沒說完,就被竇紅胭打斷。

“你有這份心是好的,竇紅胭不置可否,”起身說,“不過今日太晚,有什麽話,明日將何姨娘帶來,聽聽她的意見。”

暫時並沒有考慮流雲口中的避子湯建議。

到底不妥。

第二日,何剪秋奇怪竇紅胭怎麽忽然想要見自己,請安的話還沒說完。

誰知竇紅胭已經開門見山,“我問你,可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若是將來你有了孩子,打算如何培養。”

“孩子?”何剪秋的反應就像在聊起一個陌生的話題。

她理所當然地搖了搖頭,但也明白了,竇紅胭今日為何會見自己。

何剪秋直言道:“夫人,妾還不想生孩子。”

“全天下所有後院的女人,都想要個孩子,穩固自己的地位。”

對方的回答太絕對,竇紅胭不說信,隻搖了搖頭,無奈道:“孩子,或許才是你後半生的依靠。”

“可老夫人一個人千辛萬苦,將大爺拉扯大,大爺也沒有報答老夫人,更給不了老婦人安穩啊。”

現成的例子擺在眼前,生孩子對何剪秋沒有任何**力。

她搖了搖頭,似乎想到了自己養大一個白眼狼的樣子,看起來更嫌棄了。

竇紅胭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她目光沉了沉,晦暗不明,打量何剪秋看起來毫無破綻的表情。

好半晌,才問道:“隻有這一個原因?”

“不是。”何剪秋老老實實搖了搖頭。

她看了竇紅胭一眼,低下頭道:“是夫人讓我走到這一步,夫人才是我在侯府的依靠,我若是有了孩子,一定會和夫人不合。”

“您也知道,人都是有私心的,到時候我或許會像柳姨娘一樣,為了孩子和往上爬,與夫人站在對立麵。”

她心知肚明,自己鬥不過竇紅胭。

“有了孩子會很麻煩。”何剪秋小聲說。

自己尚還沒站穩,要是竇紅胭看到自己有了孩子。

一個不高興地想要除掉自己怎麽辦。

竇紅胭沒想到她會如此坦誠。

再開口,語氣溫和許多,“那你可想過以後?有了孩子,你在侯府的地位才算穩固。”

何剪秋可疑地紅了紅臉。

低著頭,看起來羞答答不好意思開口,神色中又帶著讓人看不懂的興奮。

她咬唇飛快看了竇紅胭一眼,紅著臉語速飛快:“老夫人……”

“什麽?”

“回夫人,妾覺得,年輕的時候不要孩子,好好抱著您的大腿,等年紀大,熬死了夫君,我就是侯府的老人了……”

到時候,就算比不上現在的老婦人那樣瀟灑,起碼無人敢管束自己了。

竇紅胭一時無言以對。

她倒吸一口冷氣,沒想到自己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錯愕片刻之後,陡然升起一股詭異的敬意。

沒想到,何剪秋平日裏不顯山露水的……內心居然是個有大誌向的。

是個幹大事的人。

……

太子府,收到宮中傳令。

蕭昃換上朝服,踏入很少主動進入的皇帝私人領地,禦書房。

“陛下,太子殿下到了。”德才夾在誰也不說話的父子兩人之間,左右為難。

皇帝仿佛這才看到蕭昃。

他抬起頭,沉聲悠悠問道:“太子大婚將近,可有什麽看法?”

“一切照舊,聽從禮部的安排即可。”蕭昃淡聲回道。

皇帝輕“嗯”一聲。

又頓了頓,頭也不抬地隨意開口:“太子妃之後,還有兩個側妃之位,一並良娣良媛…可要一同選上幾個?”

這是在試探蕭昃是否有納妾的想法了。

蕭昃想也不想直接回答,“有太子妃就夠了。”

“當真?天下男子,誰家府中沒有幾個服侍人的女子,你身為堂堂太子,大婚當日一並抬兩個側妃,再正常不過。”

蕭昃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現在和顧昭昭的聯姻都讓竇紅胭鬧成這樣,再娶上兩個,她豈不是翻天。

於是更堅決道:“太子妃出身名門,我敬重她,不該貿然納妾。”

“這可是你說的。”皇帝撂下筆墨,看向蕭昃。

他目露威嚴:“你也知道,太子妃顧氏,出身名門,深受天下讀書人推崇,你行事,總要多多顧及她身後千萬張讀書人的嘴。”

“兒臣知道。”

兩人關係不冷不熱,很快說完,蕭昃有些莫名其妙離開。

這次召見自己入宮,皇帝隻為了說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