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封密信送在蕭昃手中。

隻是這一次,明顯和上一份竇紅胭專門用的,帶著淡淡香味的信紙不一樣。

不過是為了方便傳遞消息,所裁製的再簡單不過的信紙罷了。

裏麵卻承載著遠比信件本身要沉重的東西。

顧昭昭眉眼低垂,看起來溫順謙卑,是一個合格的下屬,沒有生出任何小心思的人。

但這樣一個人。

蕭昃想著太醫匯報而來的蠱蟲。

此事結合信件,顧昭昭現在過來匯報這個消息的目的,就昭然若揭了。

他點了點頭,語氣不變:“是哪位官員,查清楚了嗎。”

顧昭昭微不可察地低下頭,“回殿下,是三皇子手下的一位……”

她很快回複平靜,語氣如常:“此人與您從前有些嫌隙,恐怕這才會忽然發難,用一些莫須有的傳言想要刁難您。”

“哦?”蕭昃不曾打開信件。

隻隨口繼續問:“什麽嫌隙,孤怎麽不記得。”

“是趙家兄弟案。”

聞言,蕭昃也不過是隨意點了點頭,說:“這次就是趙家人的上奏了?他們想要報複孤,所以編纂流言?”

“……是。”顧昭昭點頭應下流言的說法。

“既然是有人報複,既然是流言,這種東西,為何還會送到我麵前。”

蕭昃隨手將信件燒了個幹淨,沒有絲毫看的興趣,抬眼說: “趙家人貪贓枉法,是孤親手判處了斬立決,他們懷恨在心,遺留的家人這才對孤編纂流言,試圖攻擊孤的品行。”

他接著說:“既然是無關緊要的東西,為何會送到我麵前。”

“但這關乎殿下的聲名,到底還需重視。”顧昭昭頭低地更深,下意識攥緊掌心。

一聲玩味的輕笑從上方傳來。

蕭昃意味不明地看了顧昭昭一眼:“如此虛假的流言,滿朝文武,有誰會信?你還是我。”

“上奏的人乃是三皇子手下的官員,家中又與我有舊怨,這麽明顯針對我的流言,何須理會?”

他鐵了心不在意這封信。

顧昭昭心中一驚。

下意識皺了皺眉,沒想到會看到這樣的場麵,實在超出自己的預料。

她本也知道這次的官員上奏不會對蕭昃造成任何影響,現在過來,也隻是想要試探蕭昃的態度罷了。

若是他能當回事,就此斬斷和竇紅胭的關係,那自然是好。

可他的態度,竟然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強硬。

明擺著對竇紅胭鐵了心護到底。

她不甘心,一時間失去冷靜,握緊拳頭再勸道:“但事關殿下的聲譽,屬下還是覺得,這件事需要防範。”

“雖說趙家人刻意報複,但這種流言對您到底還是不利的,我們若是放任不管——”

“你想說什麽。”蕭昃的語氣不知何時,變得冷冰冰。

顧昭昭語氣猛地頓住,刹那間回神。

心中懊惱。

是自己心急了,都怪這些天的接連失敗讓自己不再冷靜。

她早該在蕭昃不在意的時候,就及時止住話頭的。

“你覺得,”蕭昃淡聲問:“有人會信?誰會信。”

顧昭昭無言以對。

如此荒謬的流言,天下百姓,文武百官,的確不會相信光風霽月的太子殿下會做出這種事。

“是屬下多想了。”她低下頭,找回自己的聲音。

上麵傳來一聲淡定的“嗯”。

看起來似乎結束了這個話題,顧昭昭無聲鬆了口氣,補上一句:“是屬下關心殿下心切了,殿下不會因此受損就好。”

“回去吧。”蕭昃隨手擺擺手,收回視線。

空氣中,殘存著信件燒毀的焦灼味道。

他抬眼深深看向顧昭昭的背影,對方堪堪穩住腳步,氣息早已不複來時的平緩。

“來人,”蕭昃喚出暗衛:“看著她。”

顧昭昭一路回到自己的院子。

胸中怒火中燒,早已抑製不住,將自己關在書房之後,門內傳出劈裏啪啦一陣巨響。

她嫉妒地發瘋,恨不得撕開自己一貫以來的偽裝,帶著竇紅胭一起去死!

“憑什麽!”

“她不過是一個卑賤的商戶女,憑什麽得到殿下的寵愛,讓殿下不惜毀壞自己的名聲,也要護著她!”

本以為,本以為……

她原本以為,以蕭昃狠辣的行事風格。

這次有人上奏關於他的流言,就算蕭昃不會徹底斬斷和竇紅胭的關係,以後也會考慮的慎重些。

但現在呢。

得到的消息讓顧昭昭第一次意識到,如今的竇紅胭,在他心中究竟占據了怎樣的地位。

書房中的動靜很快消失,顧昭昭冷著臉站在一片廢墟中。

開始麻木的自己收拾。

入夜,窗外傳來輕敲,而後躍入一道不請自來的身影。

蕭燕青詫異看著屋內空****的樣子,又一轉眼,見到了被顧昭昭摔碎的擺件,已經被收拾妥當。

他連忙上前,想要握住顧昭昭的手:“受傷了嗎?”

“滾開!”

她猛地收回手,看向蕭燕青的目光也帶上了憎恨:“你為什麽還沒有解決竇紅胭?”

“我的婚事很快就到了,在那之前,竇紅胭必須消失!”

顧昭昭一如既往的頤指氣使,本以為蕭燕青會和以往一樣,言聽計從。

誰知道,蕭燕青卻錯開了她的目光。

頓了頓後,才不自然地說:“此人,貿然動她,代價太大,我們還需要再考慮考慮,能否留下竇紅胭。”

他還指望竇紅胭為自己獻上新的計策,讓竇紅胭幫自己追求顧昭昭呢。

“你說什麽。”顧昭昭的臉色猛地沉下來。

她陰沉沉看向蕭燕青,提醒道:“你別忘了,我還要嫁給太子,為了能當太子妃,我願意和竇紅胭共侍一夫,到時候,你什麽都沒了!”

“你不會。”蕭燕青卻無比篤定。

“若是你不喜歡他,那麽我或許還會信,但你絕不會接受和別人共同伺候你喜歡的人。”

他對顧昭昭再了解不過,聞言搖頭,態度格外堅定:“我可以繼續幫你做任何事,但唯獨殺竇紅胭,這件事不行。”

“你什麽意思!”

顧昭昭氣紅了眼。

她震驚又失望地看著蕭燕青,仿佛第一天認識他。

這還是蕭燕青第一次拒絕自己!

莫非……他也被竇紅胭用那張臉給迷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