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顧昭昭所為。”
此言一出,兩人安靜下來。
原本蓄勢待發的爭吵也隨之熄滅,各自一時間無言,竇紅胭皺著眉看向蕭昃,眼中帶著困惑和探究。
從前自己說起顧昭昭的時候,蕭昃分明是滿口不信的。
現在非但一反常態,還主動篤定顧昭昭的所作所為,這是怎麽回事。
忽然轉性了?
還是顧昭昭翻車了?
很快,竇紅胭內心失笑,果斷排除了第二個選項,誰會翻車顧昭昭也不會輕易翻車,她那樣的人,一向能忍能演,小心謹慎。
就連沒有把握的事都不會做,又怎麽會忽然引起蕭昃的懷疑。
想不通,竇紅胭幹脆不想,直勾勾看向蕭昃,神色中的意思分明在說,想看看蕭昃要說什麽。
蕭昃的臉色一黑。
但也明白的確是自己氣短,隻好頂著竇紅胭懷疑的目光,眼角抽了抽說:“她是我手下的人,做了什麽,有什麽心思,我自然能看出來。”
竇紅胭微嗤。
他要是能看出來,也不至於讓顧昭昭為非作歹這麽久,蕭昃都沒有發現了。
見她不信,蕭昃的臉色又黑了黑。
自己的手下出了問題,險些傷了竇紅胭,他理虧,於是又忍:“如今我已經試探出來顧昭昭的心思,既然察覺到,就不會再讓她任其作為。”
竇紅胭點了點頭,沒什麽表示。
說了又沒用,要看如何做才是。
想了想,竇紅胭覺得,以顧昭昭一貫的偽裝,蕭昃現在能看出來也是一種進步,於是給麵子的問道:“你從前並未懷疑過她,為何忽然這麽說,難道顧昭昭在太子府又做了什麽?”
她眉目一眯,神色驟冷:“她對你動手腳了?”
“不曾。”蕭昃聞言,搖頭無奈,神色和緩了不少。
看出來竇紅胭還是在意自己的。
兩人之間的氣氛也緩和許多,半晌後,蕭昃又心情複雜地看向竇紅胭:“但我雖然已知她的真實麵目,卻不能貿然與之撕破臉皮。”
竇紅胭靜靜聽著,不做表示。
他聲音低沉,靠近竇紅胭一步,垂眼專注地看向竇紅胭說:“你也知道,太子府與顧昭昭合作多年,我們之間牽連頗深,不能貿然切割。”
到時候,隻會兩敗俱傷。
而顧昭昭一個罪臣遺孤,能失去的遠比自己要少,自己還需要留下顧昭昭為己所用。
他單手按在竇紅胭肩頭:“這是我的手下,留下她,受益的是你我兩人。”
“是嗎……”
竇紅胭低聲重複一遍。
明白蕭昃的言外之意。
看來,這是讓自己不追究的意思了,太子府留顧昭昭還有用,那不就是說,現在這個人還不能得罪。
就連這件事,蕭昃都不會戳破?
她無聲挑眉,唇角掛上一抹譏諷的笑意,默默攥緊掌心,心中明白蕭昃的苦衷。
太子府身居高位,多少雙眼睛盯著,不能在太子妃上出大亂子。
就算蕭昃不說,竇紅胭也知道最好的選擇是什麽。
但如今,親耳聽到這些話,她還是難免覺得心中空落落,涼颼颼,仿佛有針尖順著冷風紮進來,整個人都沉甸甸的。
她點點頭,低聲體貼地說:“我明白,太子妃關乎你的重要一環,顧昭昭也是一大助力,不能在這種關鍵時刻讓有心人有可乘之機。”
自己什麽都明白的。
隻是難免失落。
夜色漸深,蕭昃很快離開。
沈毓珩早在察覺到竇紅胭院中來人的時候,就往這邊趕來,過來的時候,正巧蕭昃的背影剛剛消失在牆角。
“都聽到了?”竇紅胭淡聲問道。
他低下頭,沉默片刻才憤怒地說:“太子妃想要殺你,他怎麽能如此包庇那個女人,根本就不配為——”
“珩哥兒,慎言。”
竇紅胭及時製止沈毓珩不滿的分開,歎了口氣:“這是你的父親,他也是為了大局,不要憎恨他。”
和蕭昃關係搞得太僵,對沈毓珩沒有好處。
兩人無言,半晌後,沈毓珩深吸一口氣,小臉還是氣鼓鼓。
看得竇紅胭心中一軟。
到底還是個小孩子,就算平時再穩重,心性也沒有長全。
“好了,”竇紅胭安慰地摸了摸沈毓珩的腦袋:“既然來了,那就讓我看看最近都學了什麽,你現如今,讀書最要緊。”
“我明白。”
隻有自己抓緊讀書,三年後中舉,才能讓母親有機會和沈易書合離。
室內安靜下來,隻有沈毓珩翻書的聲音。
沒多久,倒是外麵傳來不夠穩重的腳步聲,不像是他們身邊的丫鬟作風。
竇紅胭心中一動,挑眉看向來者。
果然是神色壓抑的柳欣兒。
她見到沈毓珩挑燈夜讀的樣子,想到自己那群不爭氣的兒子,更是臉色一沉,強顏歡笑道:“珩哥兒整日裏隻顧著讀書,怕不是都快忘了,母親險些遭遇刺殺,處境危險。”
“柳姨娘深夜造訪,您有事?”沈毓珩不太客氣。
柳欣兒一噎,陰陽怪氣:“我隻是覺得,讀書再重要也不如孝道,珩哥兒還是在府中休息一段時間,正好照顧夫人為好。”
最好是讓沈毓珩再也去不了國子監!
竇紅胭心知肚明,不悅道:“他一個孩子,家中的重擔還不需要他來承擔,萬事有我們大人撐著。”
說罷就要送客。
但柳欣兒不肯,聞言心中一動:“是有我們大人撐著不錯,但我身無實權,夫人要是想讓我做頂梁柱,不如將管家權……”
“流雲,送客。”
被毫不客氣地趕出門,柳欣兒氣息驟沉。
她暗罵一聲,轉身去找了沈易書,吹耳旁風:“夫君,你說說看,夫人現在處境危險,卻還是不肯交出管家權,萬一……”
柳欣兒暗戳戳地上眼藥,嘴都快要說幹。
但低頭一看,沈易書居然在坐著發呆,自己的話是一句也沒有聽進去!
她手中一緊,眼中恨意橫生。
卻不知,沈易書還在琢磨合離之事。
這件事沈易書原本已經放棄希望,但昨日在當值時,無意間聽同僚提起,朝中似乎有上麵的大人物對竇紅胭不滿。
也是,一個商戶女,做堂堂侯門主母,的確太過掉價。
自己若是趁機休了竇紅胭,豈不是正好全了上麵的心願,說不定自己也能趁機升遷,得到大人物的賞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