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雲朔便起床,出了林院。

剛回縣裏這幾天以來,他都在為解決林院的燃眉之急忙來忙去,思前想後,眼下暫時得了空閑,雲朔自然也是要做自己的事情。

他此次回歸林院,也就兩件事,第一個是回報林千峰的栽培之恩,第二個就是看看以前的故人朋友這些。

雲朔首先想到的就是去看望牛旦。

一個是兩人交情深厚,另一個,是牛旦如今是除了雲朔、林淨塵以外,林院年輕一代資質最好,修為最高的,年齡比林淨塵稍大,不過一樣達到了鍛骨境後期。

雲朔估摸著自己在武科初試之後,便會離開林院,屆時林院年輕一代,就得主要靠林淨塵和牛旦這兩人了。

兩隻手空著去不太好,所以雲朔特意一早就去了市集,買了些東西,這才朝著牛旦家裏而去。

牛旦雖也是長風縣城的本地人,但家境著實一般,在他進入林院前,家裏的日子過得也頗為拮據清苦。

據說當時他進入武院的束脩,都是父母砸鍋賣鐵朝鄉裏鄰居籌借而來,其實數額並不大,可對於牛旦的家境來講,著實是一次不小的冒險。

若是牛旦沒能有所成就,那就是本不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好在牛旦夠爭氣,尚可的資質加上僅次於雲朔的刻苦,讓他穩穩進步,修為達到鍛骨境後便在一家兵器鋪掛了職,通過掛職的收入大大改善了家裏的經濟狀況。

牛旦的家有些偏僻,距離林氏武院也有一陣的路程,平常人若是不坐馬車,來回一趟得費些功夫。

好在以雲朔如今煉髒境的腳力,這點距離跟散步沒區別。

不多時,雲朔就到了牛旦家所在的區域,憑借著記憶,來到一處房屋前,敲響了房門。

很快,便有腳步聲傳來。

“吱呀——”一聲,有些年頭的房門被打開了,從中走出來一個農婦打扮的中年婦女。

“你是……”農婦有些疑惑。

“嬸,我是小朔啊,您不記得我了嗎?大膽他以前經常帶著我來蹭飯的啊。”

雲朔說道。

那農婦聞言,又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雲朔,而後驚訝道:“哎呀,真是你啊小朔!幾年不見,你長高了,也壯實了,就是相貌變了許多,變成帥小夥了!”

也不怪牛旦母親一下子認不出來,三年時間,雲朔除了身材之外,那張臉可是清秀俊逸許多。

再加上一襲白衣和不俗的氣質,尋常人看了,十有八九都會認為是哪一個家族的公子哥。

“嬸,我前幾天回了縣裏,有事沒能來。這下得空,聽說大膽他傷了,就來看看了,這些是我的一點心意。”

雲朔一邊說著,一邊將手裏提的東西全塞給了牛旦母親。

“嗨,你這孩子,來就來了,還帶什麽東西?先進屋吧,大膽他前幾天吃了武院那邊送來的藥後,已經可以下床走了,我這就去叫他。”

牛旦母親將東西放到一邊,將雲朔迎進屋裏,轉身就要去喊牛旦。

卻是被雲朔喊住。

“嬸,不用了,我過去就是。對了,我帶來的東西中有去商鋪開的好藥,你去煎了吧,大膽吃了會好得更快些。”

雲朔微微一笑。

牛旦母親連連道謝,立馬就提著東西去廚房煎藥去了。

雲朔則是進了牛旦的房間。

此時後者還在睡覺,雲朔躡手躡腳地挪了過去,湊到床邊忽然拍了拍對方的頭。

“阿娘,再讓我睡會兒……”

牛旦扭了扭身子,似乎是不願起來。

“行吧,既然你不起來,那我就走了啊。”

雲朔淡淡道。

話音未落,**的牛旦一下子睜開了眼睛,而後猛地翻過身來,他隻看了一眼雲朔,就麵露喜色:“阿朔,怎麽是你?!”

“我來看看你,怎麽樣,那一顆回春丹的效果還不錯吧?”

雲朔問道。

他所說的,自然就是之前委托林千峰送給牛旦的那枚療傷丹藥了,本來是雲朔給自己留的,不過由於沒遇到過真正的危險,也沒受過什麽重傷,就一直沒用上。

回到林院後得知牛旦重傷,雲朔便曉得該是用上那枚丹藥的時候了,雖然沒辦法和化腐朽為神奇,活死人肉白骨的真正靈藥相比,卻也相當不俗了。

牛旦頓時瞪大了眼睛:“那枚丹藥是你送的?我就說嘛,咱們林院現在一窮二白,哪裏能這麽大手筆。”

雲朔眉頭上挑:“你這話要是被師傅聽了,他可要是心裏難受的。”

牛旦笑了笑,準備下床,卻是被雲朔叫住:“再好好休息幾天吧,等到什麽時候你的氣血沒有了萎靡虛弱的跡象,再好好活動身體也不遲。”

牛旦便沒有下床,但卻是在**坐靠起來。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就前幾天,由於在忙林院的事情,所以沒能第一時間來看你。”

雲朔解釋道。

“沒事兒,咱倆誰跟誰,你能來看我就開心了,早幾天晚幾天都一樣,再說了,沒有你那枚丹藥,我這傷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好。”牛旦看著雲朔,心中有些感激,但感謝的話卻沒有說出口。

也對,兄弟之間,本就不常說謝謝。

“對了,我想從你這兒,好好了解一下當年那些個師兄弟們的事情。”

雲朔說道,他先前也隻是從林千峰那裏得知了林院走了很多人,但具體情況,卻是並不曉得。

”行,你盡管問,我知無不言。”牛旦點了點頭,他知道雲朔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雲朔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兩人便聊起了天。

“錢師弟怎麽樣了,我記得他的資質不比你差,雖然咱倆晚入門兩個月,但不出意外的話,現在應該至少鍛骨境後期了才對。”雲朔提道。

“錢要?哼!那個家夥,一年前達到鍛骨境中期後,就被劉院的人挖走了,夜裏悄悄走的,我們當時可都找瘋了,還以為人丟了!”

牛旦說到這裏的時候,有些憤憤不平,似乎對此事依舊耿耿於懷。

雲朔也是苦笑,沒想到當年那個天天纏著他,求自己為其答疑解惑的師弟,居然會另投別院。

“你說他要走就走吧,他媽的,居然連個招呼都不打!”牛旦說著,都攥緊了拳頭。

“那,秋陽,秋師弟呢?他也另投別院了?”

“那倒沒有,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隻是聽說他爹在山上打獵時失蹤了,他家裏就剩下一個患病的老娘,他放心不下,所以就退出了林院,回去照顧他娘了。”

牛旦說到秋陽,語氣變了,變得有些同情。

雲朔也是一樣,秋陽是他們當一批人中年輕最小的,也是身子骨最弱的,當初練武時可是吃了很多苦頭,經常是邊哭邊練,讓人看了笑也不是,罵也不是。

“秋陽師弟是個孝子,他自然是不願意讓母親獨臥病榻無人照料的。”

雲朔十分理解,如果換成是他,也會一樣。

“韓欣妹子現在過得怎麽樣?據說她去了孫院。”

雲朔好奇,韓欣是林院當年雲朔那一批人中唯一的一個女弟子,資質比牛旦甚至還厲害一點。

“韓欣師妹啊,她是師傅和我們幾個親自帶去孫院的,師傅說韓欣資質不錯,但林院已經不行了,不能耽誤了韓欣師妹的前程。她當初可是哭得稀裏嘩啦的,很不想走。”

牛旦似乎是說得有些口渴了,便伸手抓起床邊凳子上放著的水壺,仰著頭倒下,喝了一大口,這才滿足地擦了擦水漬。

“我記得韓欣師妹以前很喜歡你啊?去孫院的路上還說不想等你回來了,看不到她,嘖嘖嘖……”

牛旦這時的語氣帶著些許的醋意,韓欣喜歡雲朔,牛旦則是喜歡韓欣,可是韓欣眼裏心裏都是雲朔,隻是把牛旦當成正常師兄對待。

牛旦瞥一眼雲朔,見後者隻是微微垂著頭,似乎在回憶些什麽。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雲朔的腦海裏,不由得浮現出那個身材高挑的少女,帶著兩個小梨渦,對著自己露出羞澀又甜美的笑容。

“我這種人,又有什麽值得喜歡的?師妹哪裏都好,就是看男人的眼光差了些。”

雲朔自嘲一笑。

“得了便宜還賣乖,我想找個喜歡我的,還找不到呢!”牛旦恨恨道。

雲朔又問了幾個人的情況,都是有好有壞,讓其感慨不斷。

“對了,小朔,燕師兄的事情,師傅他告訴你了沒有?”牛旦忽然問道。

“燕師兄?沒有啊,師傅沒跟我提起過,咦,你不提我還沒想起來,燕師兄不是回飛燕鏢局,說要繼承家業嗎?”

雲朔疑惑。

牛旦沉默片刻後,這才滿臉神傷道:“燕師兄他,已經死了快一年了,並且還是……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