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許鶴的存在感,強得令人煩躁。

他全程靜默,卻並非隱形。

林疏顏需要某個數據時,他甚至不用林疏顏開口,隻需一個眼神示意,許鶴便能立刻從手邊精準地抽出相應的文件遞過去,動作流暢自然。

林疏顏杯中茶水稍淺,他立刻上前一步,迅速地續上溫度剛好的水。

林疏顏因為某個條款蹙眉時,他甚至能恰到好處地將一支替換好筆芯的鋼筆輕輕放在她手邊。

他可以說是細致入微,遠超一個普通助理的範疇。

陸宴修越看,心底那股無名火就燒得越旺。

這哪裏是助理?這分明是……

他不敢深想那個詞,隻覺得許鶴那雙默默注視林疏顏的眼睛,怎麽看怎麽礙眼。

晚上,回到林疏顏和周照野的別墅。

陸宴修一進門,就看見周照野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財經報告。

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幾步走過去,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煩躁,“照野,我跟你說,那個許鶴,果然沒安好心。”

周照野從報告上抬起眼,“哦?”

“你是沒看見今天在林氏他那副樣子。”

陸宴修在他對麵坐下,身體微微前傾,“說是助理,那眼神動作,就差黏在疏顏身上了。”

“端茶倒水,遞文件,那叫一個殷勤,疏顏皺個眉他都能立刻察覺,這心思還不夠明顯嗎?”

陸宴修臉色陰沉,“我看他就是衝著疏顏來的,一個窮小子,仗著點小聰明和那張臉……”

周照野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修長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了點。

直到陸宴修發泄得差不多了,他才淡淡應了一句:“知道了。”

陸宴修被這不鹹不淡的反應噎了一下。

但他轉念一想,周照野隻是林疏顏的假未婚夫,他自然不會有什麽波動。

殊不知——

周照野回到書房。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夜景,辨不清情緒。

片刻後,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盯緊林疏顏身邊那個新助理,許鶴,事無巨細。”

接下來的幾天,一份份加密文件被悄無聲息地送到周照野的私人郵箱。

他點開,裏麵是高清的照片和簡短的文字報告。

照片的主角無一例外都是許鶴和林疏顏。

一張是在某個商務酒會上,林疏顏端著酒杯與人交談。

一個微醺的合作方似乎想強行碰杯,許鶴擋在她身前,替她接過了那杯酒。

另一張是在林氏大廈樓下,許鶴為林疏顏披上了外套。

還有一張是在某個展覽館的走廊裏,林疏顏正專注地看著展品,許鶴伸出手,看樣子是想幫林疏顏幫臉頰掉落的發絲撥到耳後。

每一張照片裏,許鶴的眼神都專注地落在林疏顏身上,那份關注,隔著屏幕都清晰可辨。

周照野一張張看著,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劃過。

他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隻是書房內的氣壓仿佛驟然降低。

周照野盯著照片裏許鶴替林疏顏整理頭發的那一幕,指節微微曲起,眼底深處,寒意漫布。

次日清晨,玄關處。

周照野拿起車鑰匙,對正在戴耳環的林疏顏說,“我送你。”

林疏顏動作微微一頓,隨意地說道,“沒事,許助理等會來接我。”

“接你?”周照野的聲音聽不出起伏。

“他有車?”

“嗯,我給他配了輛車。”

她說完,朝著周照野揮了揮手,向著外麵走去。

周照野站在原地,指腹摩挲著車鑰匙邊緣,臉色陰沉。

幾秒後,他才轉身走向停在車庫深處的另一輛車,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

他沉默地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引擎的咆哮聲泄露出幾分壓抑的戾氣。

林疏顏這幾天非常忙,腿傷還沒好,公司也有很多事情,每天都早出晚歸。

這天晚上,她到晚上九點才回到別墅。

周照野在客廳等她,陸宴修和陸知瑤也坐在沙發上。

“今天怎麽樣?”周照野起身走了過來。

林疏顏扶了扶額頭,“有點累。”

還沒等周照野再開口,林疏顏的手機鈴聲尖銳地響起。

她低頭一看,是林母打來的。

接起電話,那邊傳來一陣哭腔,“顏顏,快來醫院,奶奶情況突然不好了!”

她的聲音充滿焦急,林父出差,今天剛走,讓林母更加孤立無援。

林疏顏的臉瞬間褪盡血色,手機差點滑落,被旁邊的周照野一把接住。

“媽!媽你別急,我們馬上到!”她聲音發顫。

周照野二話不說,立馬穿上衣服。

陸宴修也聽到了電話內容,表情緊張,“疏顏,我也去。”

陸知瑤攥緊拳頭,補了一句,“是啊疏顏姐,人多力量大,我們一起去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麽忙。”

林疏顏心急如焚,來不及思考,胡亂地點了點頭就跟著周照野上了車。

性能優越的跑車如離弦之箭般,朝著醫院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陸宴修和陸知瑤也是一路飛奔,四個人一起到達醫院大門。

林疏顏拄著拐杖,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向病房,周照野緊隨其後。

陸宴修和陸知瑤也快步跟上。

醫院走廊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和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林疏顏衝進病房時,裏麵已經空了。

護士匆匆告知:“林小姐,老太太情況危急,直接進手術室了!”

林疏顏腿一軟,差點跪倒,被周照野一把緊緊箍在懷裏。

“別怕,奶奶會沒事的。”他的聲音充滿力量,給林疏顏帶來一絲安全感。

幾個人來到手術室門前。

林疏顏握著林母的手,強壯鎮定地安慰道,“媽,奶奶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林母點點頭,臉色蒼白。

陸宴修臉色同樣難看,焦躁地在手術室緊閉的門前來回踱步。

陸知瑤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為林疏顏的家人憂心如焚,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眼神晦暗不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粘稠難熬。

手術室門上刺眼的紅燈亮了一個多小時,才終於熄滅。

門打開,醫生疲憊地走出來,摘掉口罩:“暫時脫離危險了,但情況很不穩定,需要密切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