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樣的情景,校長和宋老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

他們也看出小娟這明顯是被恐懼壓垮後改口的反應,漏洞百出。

但孩子情緒崩潰,顯然無法再問下去。

而且她一口咬定是自己走丟和說謊,再追問隻會讓孩子更痛苦。

校長長長地歎了口氣,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好了好了,別哭了孩子,既然是個誤會,那這事就到此為止吧。”

話說著,他走到小娟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小娟啊,不管昨天發生了什麽,說謊都是不對的。”

“下次遇到事情,再害怕也要勇敢地說實話,知道嗎?老師們都會幫你的。好了,回教室去吧。”

小娟如蒙大赦,頭也不敢抬地跑了出去。

宋老看著小娟倉惶的背影,又看了看臉色蒼白的林疏顏,最終也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走出辦公室,林疏顏整個人都異常低沉。

她不知道陸知瑤到底跟小娟說了什麽,才能讓她如此害怕,甚至連她那對不講理的爸媽都選擇息事寧人。

林疏顏歎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剛轉過走廊拐角,一道熟悉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哎呀,疏顏姐?”

陸知瑤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裏,看到林疏顏時麵露驚訝。

“你怎麽從校長室出來呀?臉色看起來好差呢,是不是受什麽委屈了?”

她刻意加重了“委屈”二字,尾音拖得綿長。

林疏顏連眼神都懶得給她一個,徑直往前走。

陸知瑤卻像塊甩不掉的膏藥般跟了上來,“疏顏姐,是不是這種鄉下地方條件太差,你有些適應不了?也是,你可是林家的大小姐,怎麽會習慣待在這種地方呢。”

她邊說邊歎了一口氣,似乎很為林疏顏著想。

見她還是不理自己,陸知瑤她話鋒一轉,表現得更為體貼,“宴修哥哥怕我吃苦,給我準備了好多東西,還特意安排了鄉裏最好的房間,獨立衛浴都有。”

“周先生沒給你準備嗎?”

“你要是覺得宿舍實在住不慣,可以來我這裏,我隨時歡迎。”

林疏顏終於停下腳步。

她側過身,定定地望著陸知瑤,“我來這裏,是為了教孩子們陶藝,不是為了享受,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至於住處,不勞費心,管好你自己,做好你該做的本職工作,別讓校長和宋老再為不該操心的事煩擾,就夠了。”

說完,她不再看陸知瑤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回到宿舍,隻有她一個人。

林疏顏坐在吱呀作響的木板床邊,窗外是寂靜的山野。

挫敗感和對小娟遭遇的憤怒不斷湧現,讓她感到一陣陣煩悶。

陸知瑤得意的嘴臉和陸宴修可能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更讓她覺得惡心。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周照野”三個字。

林疏顏平複好情緒之後才按下接聽鍵:“喂?”

“是我。”

周照野的聲音帶著一種安撫力量,“奶奶今天的檢查結果出來了,醫生調整了用藥方案,病情暫時控製住了些,精神頭看著也比前兩天好。”

這無疑是一劑強心針,讓林疏顏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了大半。

她有些激動,“真的嗎?太好了,照野,謝謝你幫我照顧奶奶。”

奶奶是她出來後最大的牽掛,隻要奶奶沒事,她就放心。

“應該的。”周照野的聲音平穩依舊,卻仿佛能穿透距離,感受到她情緒的波動,“你那邊呢?”

電話那端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林疏顏握著手機,指節微微用力。

小娟的事,陸知瑤的惡毒,陸宴修可能的包庇,一股傾訴的衝動幾乎要衝破喉嚨。

周照野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或許有能力扭轉局麵的人。

但話到嘴邊,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告訴周照野?然後呢?讓他出手對付陸知瑤?

這幾乎等同於讓他直接對上陸宴修。

他們畢竟是多年的兄弟,她不能讓他們為了她對著幹。

更何況,她真的能確定,周照野會為了她這個假未婚妻做到那一步嗎?

這念頭像一盆冷水,澆熄了她心頭剛剛燃起的火苗。

她不能賭,也賭不起。

“沒什麽大事。”

林疏顏最終開口,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平靜,“就是鄉下支教嘛,總會遇到點小狀況,都解決了。你那邊沒事就好。”

她轉移了話題,“你也累了一天了,早點休息吧。”

周照野在那端沉默了兩秒,沉聲道:“嗯,你也注意安全,有事隨時聯係。”

“好,晚安。”

電話掛斷,宿舍裏重新陷入寂靜。

林疏顏握著尚有微溫的手機,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卻比剛才更加堅定。

依靠別人終究是虛妄,有些仗,必須自己打。

陸知瑤,我們走著瞧。

第二天陶藝課上,氣氛微妙。

林疏顏壓下心緒,專注於指導孩子們製作陶藝。

她耐心細致,手把手教,孩子們圍著她,眼中閃著新奇專注的光。

反觀陸知瑤,全程心不在焉。

她要麽站在窗邊看風景,要麽擺弄手機,偶爾敷衍地指點兩句,也多是“這樣不行”,“那樣不好”的空話,大部分時間都是林疏顏一人在忙碌支撐。

林疏顏也懶得理她,任由她在旁邊擺爛。

到了午飯時間,先是學生們排著隊先打飯,老師們則是等到學生打完飯再去打。

林疏顏組織著自己班學生的紀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角落裏忙碌的身影吸引。

是許鶴。

他正站在簡陋的打飯窗口後,一手拿勺,一手端盤,沉默而迅速地給最後幾個學生打菜。

等學生們都端著飯盒散開,他才開始給老師們打飯。

老師們似乎習以為常,打完飯便三三兩兩坐下開吃。

林疏顏注意到,等許鶴終於給最後一位老師打完飯,飯盆裏隻剩下一點菜底,飯桶也幾乎空了。

他默默收拾好打飯的器具,剛端起自己的飯盒,旁邊一位中年男老師就喊住了他,“哎,許老師,這堆盤子堆這兒半天了,麻煩你一起洗了吧,我們下午還得用呢。”